还说他不怕你。”
张广泰说:“好了好了,你爹不是军阀,他没有主义。他敢不怕我?吃饭吧。”
张艳双执拗地说:“不!他要承认错误!”
张广泰笑着说:“我———给他说明就行了。”
张艳双说:“我都给他说明了,他不讲理!”
张广泰说:“好了好了,过去跟你奶奶去。”
张艳双气呼呼出门去。
成才从西间房出来,对张广泰说:“我再三给她说,不要跟那个黄家驹往一起凑,她根本不当话听。”
张广泰说:“不是她和黄家驹往一起凑,这是支部的工作安排,她是团支书,黄家驹是知青队长,团支书要领导知青队,负责教育他们。”
成才说:“办完事也该早回来嘛。”
张广泰说:“好好给她说嘛,动辄罚站,她都是大姑娘了。”
成才说:“空长个大个子,没有一点儿心眼。”
张广泰说:“这也得慢慢教育啊。”
粉房———知青宿舍里。大家要收拾睡觉了,有的已经上铺躺下,有的还在忙睡前洗涮,乱哄哄。黄家驹神采飞扬、大比大划地边笑边说:“我一听他叫我,心里就猜,老家伙要找我什么茬?我们犯了他什么天条了?”
知青们渐渐静下来,注意听他说。
黄家驹说:“到了他那里,他一说是这么件事,我心想,得拿他一把。我说张爷爷,这事没法办。他说,所以才找你呀,我心想,行了,你得听我的,就说,好吧,我试试。其实我心里早有底,市秘书处长,是我黄家爷爷的朋友,办这点儿事,还不是他一句话?所以我说,我试试吧。到了城里,一看,糟糕,革委会眼看要垮台了,怎么办?找到秘书处长,一说,他说,噢,是你呀,好说,拿起笔来,刷刷刷,一张介绍信给了我,问我道‘行不?’我说‘行。’拿着介绍信直奔区革委,根本用不着经过县。到了区里一看,更糟,武斗起来了。我拿起笔,刷刷刷,一张大字报,往墙上一贴,那些夺权的,灰溜溜都跑了。区长一看,不等我说话,拿起笔,刷刷刷,一张条子,往我手里一塞说,老弟,你们知青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说我们没有事,以后你有什么困难,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就这样,剧毒农药,解决了,回来,跟老头一说,老头高兴地说,今年大柳树头功是你黄家驹!我说张爷爷,没啥,我们知青个个都神通广大,只要你对我们好一点儿,什么都好办!可是他说———”
黄家驹突然发现,知青们有的在向门口望,有的在窃笑,回头一看,张广泰站在门口,忙半鞠躬,叫声“爷爷,我在给他们说———”
张广泰板着脸说:“行了,少说几句吧!”
黄家驹对知青们说:“你们看,我爷爷就这么时时事事严格要求我。”回到自己铺上坐下又说:“大家请我爷爷给我们训话,大家鼓掌。”
知青一齐鼓掌。张广泰按手示意停止,看了看大家说:“今天黄家驹确实为我们大柳树立了一功,拿到了剧毒农药的条子,我在这里代表队里向你们表扬他。”
知青们高兴地自发鼓起掌来。
掌声停后,张广泰继续说:“功过是非都要明白。立了功,该表扬的就要表扬,可是,犯了错误,该批评的,还要批评。今天批评什么呢?批评他不守纪律。派他去工作,完成了任务就该早回来汇报,可是,他却去看电影!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我宣布,队部决定,给黄家驹一次警告处分!黄家驹!你听见没有?”
张广泰说:“大家听见没有?”
知青们死样活气地答应:“听见了。”
张广泰说:“都早点儿睡吧,明天还有重活。”走了。
宿舍里只安静了片刻,突然爆发起吵嚷声,众知青都问黄家驹:“你和谁去看电影了?”
“说说,是谁?”
“老同学吗?”
黄家驹乐开怀地说:“怎么?你们想知道是谁?”
大家喊道:“当然了!”
黄家驹说:“她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的团支部书记,张艳双同志!”
“噢!”响起了羡慕的叫声和笑声。
黄家驹说:“她听说要派我进城,就求我带她也去。农村姑娘没见过世面,‘好吧,我带你去!’一路上,我们当然谈话了,谈着谈着,我听明白了,她对我有意。同志们,这是一种很宝贵的感情啊!我当然不能伤人家的心了,就答应了她。就这样。嗨,原来我以为谈恋爱很麻烦,现在看来,很简单。大家明白了吧?”
知青们嬉笑起来:“我们每人来一个!”“这儿没有好看的!”“扎根落户首先得有个老婆!”“……”
黄家驹说:“哎哎,我宣布,这个支书张广泰的孙女,张成才的女儿,大柳树村的团支部书记张艳双,是我的恋爱对象,你们谁也不许插腿,若是有人乱插腿,那可不够哥们儿,我对他绝对不客气!都听见没有?”
知青们都叫:“听见了!”“你放心!”“我们帮忙!”黄家驹好不威风,“哥们儿”也绝对义气。
张广泰赶个毛驴车到了公社,进了书记室,室内无人,刚要退出,韩书记来了,见面便没有好脸色地说:“你来了?”
张广泰说:“来了。”
韩书记问道:“拉农药?”
张广泰说:“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