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泰说:“赚回一笔钱来?怎么赚回一笔钱来?”
黄家驹说:“我给你说,我离开这几天,没闲着。队里的事,我也着急呀,我也是队长嘛。我到外地去转了转,找了个地方,离我们大柳树二百四十里———金龙山铅矿。他们刚开始挖山建矿,需要劳力。我已经给他们矿长联系好了,我可以带着知青们去给他们挖山建矿,他们按劳力等级付给我们工资。
只要你同意我们去,我们就去。这样一来,我们给村里省下了粮食;二来锻炼了知青们的吃苦耐劳;还有第三,我们每人的工资要交一半给队上。这事,你、队上,一举三得,我们知青也是一举三得。爷爷,我可把事情办了九成了,最后一成,就是你批准不批准了。”
张广泰沉吟良久,问道:“知青们听你的吗?”
黄家驹说:“没有问题,他们不听我的听谁的?我已经和知青们商量好了,他们都同意。不过呢,爷爷若是不同意,我保证他们谁也不敢离开大柳树,不过都轮流回城罢了。”
张广泰说:“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公社或是县上知道了这事,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该有多大的罪过?”
黄家驹说:“嗨,我的爷爷,你想想,说是把知青交给你管,你管得了吗?
他们都是有胳膊有腿的大活人,靠城近,又有家,给你请假,是尊重你,不请假,想走不也就走了?累死你也找不着他们,哪一个你管得了?公社?你都管不了,公社就管得了?更管不了。县上?别开玩笑了,不客气地说,那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憨吃哈睡’的混虫,我们知青提起他们来,没有一个说好的。他们要是追查你的责任,好说,你把我们交给他们,看我们怎么祭奠他们!”
张广泰说:“你脑后有反骨!”
黄家驹说:“那你就抓我的反革命,看上级能不能为这个功劳,每月发给你几十块奖金!”
张广泰沉思良久,说:“你回去等我的话吧。”
黄家驹说:“好,我可以等你的话,不过,这个计策,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了。
你同意,没话说,你不同意,可不许拿我的话把儿。你那样做,我可绝对不客气!”
张广泰沉下脸说:“我是谁?回去吧。”
黄家驹雄赳赳走了。西房里出来了曹天柱、曹大禄、曹有贵、李七嫂子。
张广泰问他们:“都听见了?”
支委们默默就座。
张广泰说:“都说说意见。”
支委们仍沉默。
张广泰说:“不好开口,是吧?”
支委们还是沉默。
李七嫂子说:“这孩子,可不像黄吉顺的后人!”
曹有贵说:“怎么不像?太像了。”
李七嫂子说:“你看他说的做的,多有心计。”
曹有贵说:“就这点儿才像黄吉顺呢。”
张广泰说:“有的地方像,有的地方不像,像也罢,不像也罢,出这个主意,倒是为队里着想的。”
曹天柱说:“倒是,就说棉花地里打农药吧,不为队里想他能提?不过这一次,大主意还得支书拿。”
张广泰皱眉沉思,最后轻按一下手说:“就这么定了,千斤重枷有我扛!”
“新新居”门前破厦下黄吉顺拄着木棍,手搭眼罩,向公路望。
公路上,黄家驹为首的知青们和岳自立散乱地围着一辆大车,默默无言,向西走去。
大车上装满行李捆,上面坐着张广泰和张艳双,成才赶车。
颇有一股悲壮气氛。
大车来到一个三岔路口,成才勒马停车。张广泰和艳双下了车,帮知青们从车上往下拿行李。
张广泰拉过黄家驹说:“我可把他们交给你了,干系重大,出不得事。出一点儿事,我都承担不起啊!”
黄家驹说:“爷爷,你放心吧,不论出什么事,都有我承担。”
张广泰说:“到了那儿就来信。”
黄家驹说:“一定。”
张艳双凑到他们面前。黄家驹在众目睽睽下,拉她到人堆外。成才见状,迈步去阻止,被张广泰强拉住,同时示意他背转身去———不看。
成才拉过岳自立说:“你和他们不一样,多干活儿还要多吃饭,家里有我照顾,常写信回来。”
张艳双把头抵在黄家驹胸前,说:“一星期至少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