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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赫索格>4

她冲着他笑,他只好跟她一起笑。西斯勒走出来,站在门廊上。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邋遢,睡眼惺忪,但看样子很开心,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宽松长裤,围着一条橡胶腰带。他用低沉的声音表示欢迎。

“他说他马上要回去,阿诺德。我跟你说过,他这个人很滑稽的。”

“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为了跟我们说这句话吗?进来吧,进来吧。我正准备生火。再过一小时天就很冷了,大家都着急回家吃晚饭呢。喝一杯怎么样?苏格兰威士忌还是波旁威士忌?你是想先下水去游个泳吗?”西斯勒笑容可掬,笑起来脸上皱纹就很明显,但很亲切。他一双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牙齿之间的缝隙很明显。他秃顶,但背后的头发浓密,向上凸起,像一朵长在树干青苔面的蘑菇。利比嫁给了一个聪明的老家伙,这种人有着丰富的人生体验,善解人意。在房子朝海边的一侧,光线很明亮,她气色非常好,非常开心,脸黝黑而光滑。她嘴上涂了深红色的口红,手上戴着金丝网首饰,脖子上戴着一条分量很重的金链子。她变老了一点点(按他的推测,她有三十八九岁),但是,她那双陷在眼窝里的黑色眼睛比他以前见过的更清澈,让她显得很灵动(她的鼻子很精致、很可爱)。在她这个年纪,遗传作用的后半段正要展开,祖先的瑕疵出现了,长出斑点、皱纹加深,一开始会让她更有女人的魅力,但死亡这位艺术家会慢慢补充细节。对西斯勒来说,所谓死亡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会继续用他的俄罗斯口音滔滔不绝,该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直到咽气的那一天。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因为脑袋后面凸起的头发,他可能不得不侧躺着死去。

赫索格答应进去喝一杯,他听到自己清晰地说了声“谢谢”,看到自己坐在垫着印花棉布的椅子上,这时,他隐约感觉他所看到的可能不是临终的西斯勒,而是另一个也有妻子的人。也许那个死去的人正是他本人。他有一个妻子(哦,不对,他有过两个妻子),而且,在幻觉中,他自己身上正散发着这种死亡的气息。人稳定生存的第一个先决条件,就是那个人必须有生存的渴望。这是斯宾诺莎说的。这是“幸福”(繁衍不息)的必要条件。如果人自己不想活了,那么,他就不可能过上美好的生活。但是,如果像心理学说的那样,精神上的自杀行为也是自然的(每天一个杀人的念头,精神病医生远离我),那么,生存的欲望就不会很强大,不足以支撑美好的生活。我是想活着,还是想死?但是,他不可能在这个社交的时刻来回答这样的问题,相反,他用叮当作响的玻璃杯喝了冰镇的波旁威士忌。威士忌灌下肚去,在胸膛里愉快地燃烧着,仿佛冒起了一连串相互缠绕的火焰。他看到下面斑斑点点的海滩,火红的夕阳映在水面上,渡轮正在返航。太阳下山后,宽阔的船上电灯突然一下子都亮起来。在平静的天空中,一架直升机朝着肯尼迪夫妇居住过的海恩尼斯港飞去。那里曾经发生过重大事件。国家的力量。我们了解多少呢?想到已故的总统,摩西感觉心里一阵剧痛。(如果碰到总统,我不知道会跟他说些什么。)他想起妈妈向西坡拉姑妈吹嘘过他,所以微微一笑。她说:“摩西口齿伶俐。将来可能和总统说得上话。”但是,那时的总统是哈丁。也有可能是柯立芝吧?与此同时,这里在说着话。西斯勒想要努力开导摩西,让他放松下来(我肯定有点惊魂未定的样子),而利比面有忧色。

“不用担心我,”摩西说,“我只是有点激动。”他说完笑了起来。利比和西斯勒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他们俩倒是放松了一些。“你们家的房子真不错,是租的吗?”

“是我自己的。”西斯勒说。

“是吗?真漂亮。就夏天来住,对吗?稍微改装一下,也可以过冬的。”

“那得花费一万五千美元以上。”西斯勒说。

“这么多啊?可能岛上的劳动力和材料费用都比较高吧。”

“这些活我可以自己干,”西斯勒说,“但是,我们来这里是想要休假。我知道你也有房子。”

“在马萨诸塞州的鲁德维尔。”赫索格说。

“在什么地方?”

“伯克夏尔。靠近康涅狄格。”

“肯定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嗯,确实很美。不过太偏僻了,到哪里都很远。”

“再来一杯吧?”

也许西斯勒是以为他喝了酒就能放松下来。

西斯勒把赫索格的手提箱搬上去。

“楼梯真不错,很有韵味,”摩西说,“如今即使花了成千上万美元,也造不出来这样的。在这栋避暑别墅上面,他们投入了很多心血。”

“六十年前还能找到工匠,”西斯勒说,“你看看那大门,是雀眼木的。你住这间。我想东西都备齐了,毛巾、肥皂都有。今天晚上有一些邻居要来。有一位单身女士,是个歌手,叫埃莉萨?图恩瓦尔德小姐。她离婚了。”

房间宽敞舒适,俯瞰着海湾。东西两座蓝色的灯塔点亮了。

“这个位置真好。”赫索格说。

“把行李拿出来吧。你要像在家里一样,随意一些。不要急着走。看到利比左右为难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她跟我说,埃里克森想要加害她,而你挺身而出保护她。他甚至想刺死那个可怜的孩子。除了你,没有人会帮她。”

“实际上,埃里克森也是孤家寡人,没有人会帮他。”

“这有什么关系?”西斯勒反问。他那张粗犷的脸稍稍侧过去了一点,但这是为了他那双敏锐的小眼睛能从更好的角度看着赫索格,看得更透彻一些。“你还是挺身而出保护了她。对我来说,这就够了。不仅是因为我爱这个孩子,也是因为世界上有那么多卑鄙小人,但你却能挺身相助。你碰上麻烦了,我看得出来。自然流露出来的。你是个有灵魂的人,不是吗,摩西?”他摇了摇头。他抽着烟,两只熏黄的手指夹着香烟,捂在嘴上,所以他说话的声音很沉闷。“我们都躲不开浑蛋,对不对?灵魂,是个可怕的障碍。”

摩西低声回答说:“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那种东西。”

“我会说有。嗯……”他转动手腕,让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金表上,“你好好休息吧。”

他说完就走了,摩西在**躺了一会儿。床垫很不错,被子很干净。他躺了一刻钟,嘴唇张着,四肢伸开,呼吸平和,脑子空白,凝视着壁纸上的图案,直到这些图案被黑暗所遮蔽。他站了起来,但没有去梳洗,而是在枫木桌上写了一封告别信。抽屉里有纸和笔。

我必须回去。善意受之有愧。感觉……内心……一切都是那么别扭。还有许多尚未完成的事。祝福你们俩。我很开心。也许夏末秋初吧,如果你们愿意,我会再来打扰。感激不尽的摩西。

他悄悄出了门。西斯勒夫妇在厨房里。西斯勒哗啦哗啦地洗着制冰盒。摩西飞快地下了楼,更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走出纱门,与此同时脚步声非常轻。他穿过灌木丛,进入邻居家的空地。他沿着小路回到渡口,然后打车去了机场。在这个时间点,只剩下一班去波士顿的飞机。他搭了这班飞机,然后在波士顿机场搭了去纽约爱德怀德机场的航班。晚上十一点,他躺在自己家的**,喝着热牛奶,吃着花生酱三明治。这次旅行来回花了他一大笔钱。

杰拉尔丁·波特诺伊的信一直放在床头柜上,他拿起这封信,睡前再读一遍。他回忆起他第一次读到这封信的感觉,那是在芝加哥,他收到后并没有马上打开来读。

赫索格先生,我是杰拉尔丁·波特诺伊,卢卡斯·阿斯弗特的朋友。您可能还记得……可能还记得?摩西读得更快了(字体很娟秀,在印刷体的基础上有较多的连笔,字母i的上方画着奇怪的小圆圈),想一口气把整封信读完,没等一页读完就翻到下一页,想看看是否有哪个地方被圈了重点。事实上,我选修了您的课程“浪漫主义的社会哲学家”。对于卢梭和卡尔·马克思,我和您有过一些分歧。我现在能够接受您的观点,没错,马克思对人类未来的愿景是形而上的。我对唯物主义的理解太僵化了。我的观点!有分歧很平常,她为什么要变来变去?她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观点?他努力琢磨这是为什么,他想找到那个点,但是,那么多的圆点像雪花一样在他眼前纷纷飘落,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您可能从来没有注意到我,但我喜欢你,作为卢卡斯·阿斯弗特的朋友(他也非常喜欢你,他说你的生活是一场人性的盛宴),我当然听说过关于您的许多事情,您和卢卡斯是发小,在芝加哥地威臣街度过了美好的时光,您在共和国兄弟会打过篮球。我的一个表叔朱尔斯·汉金是那里的教练。我对汉金教练还有印象。他常穿蓝色的开衫,梳中分发型。我不希望您误会。我不想干涉您的私事。我也不是玛德琳的敌人。我也同情她。她很活泼,很聪明,很有魅力,对我也很热情,很坦率。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很佩服她,作为一个女青年,我非常感激她和我说了那些悄悄话。赫索格满脸通红。那些悄悄话里面,肯定提到了他的性无能。作为您曾经的学生,我当然对您的私生活很感兴趣,但是,看到她那么毫无保留,我也感到惊讶,我很快就看出来,她是想获得我的好感,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卢卡斯警告我说要小心一点,同性之间任何亲密的感情,都常会受到不公正的怀疑。我学过科学,所以我的归纳会更加谨慎,不会随便对普通的行为进行精神分析。但是,她确实是想争取我的好感,尽管这种事情太微妙了,说不清楚。她跟我说您的人品和学识都很棒,尽管有些神经质,脾气暴躁,她常因此担惊受怕。然而,她又说,您还是很棒的,在经历了两次没有感情、失败的婚姻后,也许您会专注于您的事业。您不擅长经营情感关系。我很快就明白,她永远不会把自己交给一个智力或者感情平庸的男人。玛德琳说,她终于清楚了自己在干什么。此前的一切都很乱,甚至有些时候一片空白,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她嫁给了您,就陷入了混乱,而且大多数时候都很混乱。跟她交谈很开眼界,让人激动,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她是一个美丽、聪明、努力掌控自己命运的人,她让我重新认识生活。她的阅历非常丰富,肚子里有货……这是什么意思?赫索格想。她是想告诉我说玛德琳会生孩子吗?肯定是格斯巴赫的孩子!不!太好了,我真幸运。如果她有了一个私生子,我就可以申请获得琼的监护权。他迫不及待地读完了这一页,然后又从头读了一遍。不,玛德琳没有怀孕。她那么聪明,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适者生存,她有足够的智慧。她太精明了,这也是她的一个问题。由此可见,她并没有怀孕。我不只是一个帮她带孩子的研究生,我是她的闺密。您的女儿非常喜欢我,我发现她不是一般的孩子。非同一般,真的。我对琼的爱也远远超过对别人孩子的爱。我知道,人们通常认为意大利是最喜欢孩子的西方国家(根据意大利绘画中基督儿童的形象来判断),但是,美国人也非常喜欢孩子,打心底里喜欢,日常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孩子。平心而论,我觉得玛德琳对待琼还是很不错的。她有点独断专行。在这个家里,格斯巴赫先生的定位很暧昧,但总的来说,他对琼也很不错,很会逗她玩。琼叫他瓦尔叔叔,我经常看他背着她,让她骑在肩上,有时会把她抛起来再接住。读到这里,赫索格恨得咬牙切齿,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是,我必须告诉您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和卢卡斯聊过这件事。是这样子的,前几天晚上,我来到哈珀大道,听到孩子啼哭的声音。我发现她在格斯巴赫的车里面出不来,可怜的小家伙不停地哭,浑身发抖。我想她是在玩耍的时候把自己关在里面了,但当时天已经黑了,她本该上床睡觉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外面。看到这几句话,赫索格的心怦怦直跳。我设法让她平静下来,然后我走进屋里,发现她妈妈正在和瓦尔叔叔吵架。原来是瓦尔叔叔把她牵出去,叫她进车里去玩一会儿。他把车门关上,又返回到屋里。我仿佛可以看到琼惊恐万分,不停尖叫,而他却若无其事地走上了楼梯。我要杀了他!不杀他,我就是罪人!他再读了一遍结束语。卢卡斯说这种事情您有权知道。他正准备打电话,但我觉得在电话里说不大好,这会令人不安,可能产生伤害。通过写信,读者就有缓冲的时间,可以冷静思考,不至于出现偏激的行为。说实话,我没觉得玛德琳是个坏妈妈。

我是一个因你而改变信仰的年轻女子的丈夫,准确地说是前夫。她叫玛德琳·庞里特,一个著名导演的女儿。也许你还记得,几年前,她曾经接受过你的教导,是你给她洗礼的。她最近从拉德克利夫学院毕业,长得很漂亮……玛德琳真的有那么漂亮吗?还是说因为已经失去了,所以他才夸张了一点。这样说会不会让他更加痛苦?他是被一个漂亮女人甩掉的,这样想他会觉得好受一点吗?但是,她之所以甩了他,是为了那个喜欢嚷嚷、爱卖弄、成天抓着屁股的畜生格斯巴赫。女性的性偏好是改不掉的。那是古老的智慧。男人没有那样的智慧。不过,实事求是地讲,她真的是个美人。黛西曾经也很漂亮。我自己曾经也很英俊,但因为自负,浪费了这一副好皮囊……她的肤色很健康,白里透着红,乌黑的秀发盘了一个发髻,前额垂着一绺刘海,脖子修长,两只蓝色的眼睛很深邃,一只拜占庭式的鼻子从额头直垂下来。刘海的背后藏着十分发达的大脑,藏着魔鬼般坚强的意志,也有可能是完全错乱的精神。她很有格调。刚开始接受你的教导,她就买了十字架、圣牌、念珠,以及合适的服装。但是,她只是个年轻姑娘,真的,她刚刚大学毕业。不过,我相信她比我懂得更多。我希望你能明白,蒙席阁下,我写这封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揭露玛德琳的丑恶嘴脸,或者想要攻击你。我认为,你可能会希望了解,人们想要拯救自己的时候可能会发生什么,而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我想那就是“虚无主义”。

那么,会发生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赫索格再次逃离玛莎葡萄园岛后,他一直盯着砖墙,绞尽脑汁想要把这个问题想明白。我在费城有一间房,我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在那段时间,每个星期搭乘城际通勤火车去纽约三四次,去看马可。黛西曾经发誓不会离婚。那时候,我正在和大久喜园同居,但她不是我的最终目标。我不是很当真。我干不了什么正事,也就是在费城教教课。他们烦了我,我也烦了他们。爸爸听说我生活**,很生气。黛西给他写信,把什么都说了,但这都不关爸爸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放弃了一个稳定、有盼头、合法的收容所,就因为我觉得烦了,我觉得那是懒虫的生活。喜园叫我搬去和她一起过。但是我想,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了娶印第安女人做老婆的“阔男”?所以,我带着各种书和文件去了费城,还带走了用黑色罩子罩起来的雷明顿办公机器,还有我的唱片、双簧管和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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