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皆惊,谁人不知,郑远是吴阁老一手提拔的门生,往日多有维护。
秦阁老嗤笑一声,说了句风凉话:“吴阁老对自己的门生,还真够狠心的。”
吴阁老身体一僵,屈膝叩首:“正是因为郑远乃老臣的门生,老臣更不能有偏袒之意。”
圣上神色晦暗不明,“苏卿,你也参与调查了此案,依你看,该如何处置郑远?”
苏屿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陛下,臣以为,律法面前,人人平等,郑远贪墨数额巨大,危害民生,若轻轻放过,恐难服众。”
“然,他入仕二十载,早年在地方兴水利、修大坝,灾年及时调度粮草,不至于让百姓饿殍遍野,亦有实绩在身,他虽有错,却不至酿成大祸,若真定死罪,恐伤臣子之心。”
上首的陛下沉吟片刻,大殿一时寂静无声,众人不自觉屏息,以待圣上最终的裁决。
圣上的佛珠重新拨动出声响。
“传朕旨意,捉拿郑远下狱,削去他尚书之位,追缴脏银,流放边境。”
如此,尘埃落定。
苏屿默踏出殿外,和他料想的一样,圣上果然有心试探,若是方才他附和吴阁老求陛下严惩郑远,恐怕圣上会以为他加入了太子一党,要引来圣上猜忌。
况且,他留下郑远,还有别的用。
前方传来秦阁老的冷嘲热讽。
“吴阁老对自己的门生也能下如此死手,可真是令老夫望尘莫及。”
吴阁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秦阁老停下脚步,刻意等苏屿默走近。
“如今我大宁真是人才辈出,陛下能得苏少师这样的青年才俊,当真是我国之幸事。”
苏屿默颔首,“秦阁老过誉了。”
秦阁老不再多言,垂袖离去。
苏屿默待二人走远,也提步踏上回府的马车。
吴阁老真是老谋深算,对自己的亲信也是说舍弃便舍弃,丝毫不见犹豫,若他真是仇人,还真是棘手。
窗外声音逐渐嘈杂,苏屿默这才意识到马车如今已行驶到了街市。
前方便是岔路,驾车的苏隐问道:“公子,是回府吗?”
“去西市。”
苏隐撞了撞苏逸的肩,在马车外小声嘀咕:“主子的眼下都乌青了,白日在衙署整理证据,还要外出查案,夜里又去那珍宝坊去累金丝,做簪子,铁人也熬不住啊。”
苏逸白了他一眼,“最好把你的嘴闭上,免得公子罚你去抄书。”
苏隐很是没有骨气,“闭上就闭上,主子为了郡主还真是拼啊。”
“这叫什么?情不知……”
“什么来着?”
苏逸无言,“你可别念情诗了,多心大的姑娘都能被你狗屁不通的诗词吓跑。”
二人悄声互呛,西市珍宝坊到了。
掌柜正在拨弄算盘,见苏屿默踏入店内,立马堆起眼尾的皱褶,笑着上前行礼迎接。
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请,李师傅已在内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