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每天都有了新的期待。
一转眼就到了年下,石岩爸妈打电话催了好几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两天就贴对联了,往年都是秦玉萍搅浆糊,石为民搬梯子贴对联,石岩就负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评判左右两边的对联谁高谁低。
一晃眼,今年又要贴对联了。
“我这几天就收拾东西回去了,还有个好消息,学校安排的实习年后就结束了,我实习总月数够,实习证明照开,医院那些事就彻底翻篇了,年后我和别的同学一样,准备回学校开题写毕业论文了。”
石岩在电话这头都能听见秦玉萍的笑声,她欣慰道:“那就行,不耽误你的学业就好,你方庆表哥上个月就带着孩子回来了,那小孩现在张开了圆脑袋大眼睛,和她妈多像啊……你不是让我们多添副碗筷,今年什么打算?”
石岩道:“本来小贺要来的,现在他有事就不来了。”
石卫民道:“小贺?哪个小贺?”
“就是之前上家里来的那个大高个,我学弟小贺,他之前给我们一家人做过饭吃,你夸他鲤鱼烧得不错,还要找他要秘方呢。”
“你做梦呢吧,你什么时候往家里领过人,算了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石岩隔天就到家了,石卫民高兴地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屋里引,自从石岩去大医院实习,她回家的频率就不如在学校的时候多,不是科室太忙要开会学习就是有夜班,好在每年过年时一家人都能齐齐整整地回来,“你妈做了饺子,快进去尝尝。”
“吃饭先不急,”石岩心事重重地看向石为民,“你真不记得贺雨行了?我跟他一起回来过,我在卫生院帮忙那阵子,他跟着来的,很高很帅,放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
石为民突然笑了,“你带回来一个大活人我会不知道?”
石岩向秦玉萍印证贺雨行的存在,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样,“哪有什么小帅哥,你是真到年纪该找对象了……”
石岩指着铁门后面的藤椅,“他每次都坐那,凳子有条腿坏了还是他修好的。”
秦玉萍茫然地看着她。
“我给你看看他长什么样。”石岩翻出相册,原先存了好多贺雨行的照片,现在怎么也找不到,都不翼而飞了。
他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大年三十这晚,石为民和秦玉萍吃完饭,碗筷留在水池里顾不得刷,兴冲冲跑到赵叔家搓麻将,一到过年,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围着炭火搓麻将,不打到三更半夜那都不叫尽兴,照平时石岩不爱凑那个热闹,每次都留守家里看春晚,倒计时等着十二点的烟火。
这次她跟着去,当初她在卫生院帮忙,贺雨行每次都在医院栅栏门口等她一起回家,久而久之赵叔就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不到下班时间就扒窗户看贺雨行来没来,赵叔和卫生院的人都见过他。
茶几上摆满坚果和花生瓜子,赵叔又切了几盘水果招呼大家吃,打麻将的围坐了两桌,石卫民和秦玉萍那桌已经打上了,赵叔招呼石岩道:“来来来小岩,这边三缺一!”
石岩道:“我打麻将一般,没小贺打得好,就之前来家里的那位……”
赵叔想了一阵子,指着麻将桌道:“小贺?哪来的小贺?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姓贺的吧?你是不是记错了,是你同学?”
“没什么,那打会吧。”石岩心不在焉地搓了两局回家了。
路上飘着雪,几个小孩把炮插进土里,打火机一撩,一边大叫捂着耳朵跑远了,火光像一条飞龙直冲天上,接着一声巨响,砰!
地上全是烟花的空壳子和瓜子皮,鞭炮的灰烬味经久不散,家家户户门口都是一样,石岩本以为今年和往年会有不同,她望着高挂的红灯笼,年年都一样。
石岩照例守着电视播春晚,这两年春晚越来越没意思了,年轻人几乎都不看这个转向更潮流的跨年方式,可石岩每年都播,哪怕只当个背景音听听。这是她的习惯,她习惯的东西很难改过来。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屏幕里的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房间,可她依然觉得屋里冷冷清清的,她跟着小品笑,跟着情景剧哭,哭完笑完心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石岩打开手机备忘录,她记下贺雨行的身高体重和五官特征,世事无常,万一哪天她病了记忆衰退了精神不好了,手机里的几行字就成了贺雨行存在过的唯一证据,提醒着她,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到过她的世界。
她想了想,后面附一行字:欠我一次春晚。
等到贺雨行回来了,这账本记满了就找他讨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