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回床上续觉了。
潮有信坐在PIS附近的一间工作室,收到这条消息瞬间脸色煞白,“我也想你了。”
她不懂大半夜年逾三十的梨嵘月为什么还精神着,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着要睡觉,能让她吊着气回消息的人从未有过,只有一种直白的可能——刚陷入亲密关系。
她又谈恋爱了。
更崩溃的是她打算彻底删掉梨嵘月,却在早已得知对方将她拉黑后,不敢再动,却未曾想对方早已将她拉出来。
她在早就废墟的城墙中岌岌可危。其实,根本没有一块板子会砸中她。
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扫过她的胸膛,没人负责灾后重建,她固执地执守这一片地,哪怕荒芜得厉害。
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失去的代价,每一缕空气都在和她告白,每一束阳光都在讲述离别,将她打得支离破碎。
而梨嵘月的未来又没有她。
惨白的事实让她失魂,哪怕离别的时候你抱一抱我,或许在察觉到消瘦的身形,会不会惊骇,然后心软?可惜不爱的人没有那么警觉。
夏踬很久没有回来,很难说她是不是那个屋子还没有坍塌的人,也很难比较二者谁更幸福。
对面PIS的大楼早就关闭。黯淡无光。
天光大亮,梨嵘月起了个晒屁股。她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的时候却遇到了故人——阿芳。
她们在酒店大堂吃饭,差点没认出来。她还是穿得灰,但是坎肩往上一搭,丝巾一打,灰色也变得奢侈。
阿芳掩笑说:“哪有啦?现在跑跑业务嘛,没办法,人前显点贵咯。”
阿芳那时候和小娟两个人走的最近,现在反倒有些相顾语塞。小娟趁着在取餐的时候,把原先在海滩边防晒的丝巾扯下来,攥在手里,塞进了裤缝。她把包落在上面了,又上去取了一趟,放到了卡座里。
几个人一坐下来挨着深圳的气候,聊到两天的旅行,最后落到最想问的事情上。
小菊急切问:“嘎嘛现在做的什么?好气派噢!小孩怎么样,快上大学了是不是?”
阿芳抿着眼缝看了梨嵘月一眼,梨嵘月似乎没有察觉,“啊呀,还能做什么的呀,给人家做做美容,辛苦活呀!”
一聊到这个,众人的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同行。而实际上,像她们这样的妇女,能有点技术傍身已是不知道比平均水平生活好过多少倍。
阿芳说她来学习直播的,“得跟上时代,一不留心就被丢下了。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我脑子都要昏掉了,不学又能怎么办?”
说到这个梨嵘月表示出莫大的赞同,“我改天一样学,现在年轻人的钱不好赚,手段,技术少一样跟不上都不行。”
提及这个,阿芳说上海人的钱还算好赚,哪怕老太太都要来美一美,只是有时候看人家柱个拐杖,根本不敢做,怕担风险。
小娟不会说话,埋头做业务,很少听闻来活了但不做的情况,但这属于梨嵘月担心的事情,她没有说,只是说:“对。尤其我们那边出来的。红浪那种,说下次还来便宜点。”似乎想起每次的扯皮,她撇了撇嘴,“其实下次根本不来!”
众人的视线看向她,娟子摸了摸手边的包,面向大伙腼出一个笑来。
小菊意识到一伙人马上回红浪做生意了,自己这张嘴能不能拉点客源,有点担心。英子若有所思,看向阿芳包里拿出口红补妆。梨嵘月又嚼了一口玉米粒,没有说话。
小娟拿着包去厕所了,英子才发现她和阿芳的包是一样的同款,但没有说。
临走前,阿芳挨个抱了一下,旁边的顾客以为是什么红歌团队广场舞队大巴组团团建。
小娟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们都快道别完了,她怔了一下,也上去拥抱了一下。
哪知就这样一个耽搁,阿芳拿走了小娟放在桌子上的包,拿错了。不过两步,又换回来了。
她在晚上的时候给梨嵘月发去消息,“什么样的人在你手里都变人才,梨姐,连娟子那样疙瘩都让你教的会留意客源,本子上写的都是联系方式。”
梨嵘月从没教过她这个,她也不知道娟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写字。
晚上的篝火晃眼,梨嵘月在想的,英子也早想过了。
阿芳那样的精明的人物,真假包认不出来吗?
一定要等到翻出包里的东西才后知后觉吗?梨嵘月身体渐渐犯懒,有些无力,想起潮有信说的“她们有拿你当过家人吗?”
可是怎么办呢,小信。我刚来红浪的时候没有朋友,更没有家人。
随即手机又适时追出来一条消息,“梨姐,你别怪我多嘴。多少小丫头做这行看人家三儿过得好,眼热,慢慢地就变了。再做生意,不讲感情。来上海,我请你喝咖啡。”
她倒是非常想知道,阿芳半年多从潮有信那里出来,怎么把生意做得那样火热。原来是不讲感情。
梨嵘月一直不认为自己是讲感情的人,只是介怀,多少年老了以后,能像这样请她喝咖啡的人少一个,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