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甲秀跟金锁进门时,郑阳娇穿着粉红色睡袍,正躺在大红色沙发上做面膜,一张湿漉漉的白纸紧贴着发福的圆脸。一双眼睛和一对鼻孔从几个圆洞中露出来,如果是夜半突然遇见这样一张脸,还真有些阴森可怖呢。
虎妞卧在沙发前向女主人张望着。
甲秀近前打了一声招呼:“阿姨好。”
郑阳娇欠了欠身子:“噢,好。”
甲秀发现,郑阳娇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完全是一种血红色,明显是严重失眠和哭泣引起的。
郑阳娇说:“金锁知道学习了也好,可不敢再像他那个老子了,一屋都出这样的货,他西门家也就该砸锅倒灶了。”
金锁不想听他妈唠叨,努努嘴,示意甲秀赶快进他房去。
甲秀刚要进,郑阳娇又说话了:“哎,你这几天也没碰见过金锁他爸?”
甲秀:“没有。”
郑阳娇自言自语地:“也没听院子里谁说看见过?”
甲秀回答说:“没有哇。”
郑阳娇骂了一句:“死到哪里去了呢?去吧去吧。”
甲秀感到这几句话既是像问她,也像是在自问。她甚至觉得郑阳娇有些神经兮兮的了。她走进了金锁的小房间。
虎妞跟了进来,金锁用脚把它踢了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甲秀感到有些不舒服地说:“把门开着吧,这多憋闷。”
金锁说:“我讨厌容嬷嬷唠唠叨叨的。”
甲秀一笑:“你咋给你妈安了这么个恶名?”
金锁说:“讨厌得很,我爸就是让她唠叨坏的。她不见天唠叨,我爸能跟别的女人好吗?你想想。”
甲秀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金锁继续说:“女人要温柔,要乖巧,不能跟母夜叉似的。姐,你看你的性格多好,又腼腆,又温柔,人又长得好看,你看看我给你拍的镜头。”
金锁还没打开摄像机,门嗵的一声推开了。郑阳娇贴着那张面膜,真的跟鬼一样站在了面前。虎妞紧跟着。
郑阳娇问金锁:“你到底给你老子发信息了没?”
金锁没好气地:“发了。”
郑阳娇:“你让你姐帮忙再编一个信息,就说我得重病马上要死了,让他立马回来。把话说重些,越重越好。”
郑阳娇说完,把门又啪地甩上,出去了。
金锁嘟哝着:“神经病,容嬷嬷。”然后又指着摄像机里的影像说:“你看,你看,多美呀!”
甲秀看见镜头里全是自己的形象,所有其他人不是只有下巴,就是只有额头,或是只有半边脸。反正镜头始终只对着她,连他的爸妈,也没有一个成形的样儿。甲秀也真是在金锁的镜头里,看到了自己的美。
金锁说:“姐,我准备拍电影呀,将来要当卡梅隆,拍《泰坦尼克号》,拍《阿凡达》。拍你,就叫《甲秀》。”
甲秀说:“好了好了,别闹了。”
金锁说:“谁闹呀,真的,我将来准备当电影导演呀。”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得好好学习。”甲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