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到网上看去,世界上好多成功人士都没上过大学,比尔·盖茨上了半截就退学了。”
“那毕竟是少而又少的特例。要做成功人士,上学打好基础是必须的。”
金锁突然青春萌动地说:“姐,只要你好好辅导我就好好学。”
甲秀一看见孩子这种眼神,就又害怕起来了,急忙说:“来,咱们开始学习。”
金锁:“好,姐说干啥就干啥。”
书本还没摊开,门又嗵地被推开了。郑阳娇又给脸上涂了一层黑色矿物质,像老戏里的包公一样杵在了门口,那对血红的眼睛被衬托得更加殷红。
虎妞又跟了进来。
“信息发了没?”
金锁说:“发了。”
“我看看。”
“发了就删了。”
郑阳娇:“你要也跟着你老子一起哄老娘可小心着。”
说完又拧身走了。
金锁气得起身把四处乱嗅的虎妞提起来扔了出去,狠狠把门甩上了。
只听房外郑阳娇喊叫:“摔死呢摔。”
虎妞也对着门狂叫了几声。
甲秀越来越不适应这家里的一切了,她给金锁辅导了一会儿,见金锁根本心不在焉,不住地动摄像机,她警告金锁说:“你再乱拍我,我就不给你辅导了。”
金锁只好说:“好好好,不拍不拍了。”
金锁说不拍了,就又双手撑住下巴,直勾勾盯着甲秀,让甲秀更感难堪。甲秀辅导了一会儿,知道是白浪费时间,估计金锁连一句也没听进去,就借故家里有事,起身要走。金锁一挡再挡,甲秀还是拉开门离开了。
甲秀走到客厅时,郑阳娇正在做腹肌运动,虎妞坐在她的腿上。仰卧起坐对于一个发胖的女人来说,明显是特别吃力的一件事情。她见甲秀出来,急忙招呼说:“哎甲秀,帮我把腿压一下。”
甲秀走到沙发前,帮郑阳娇压住了一双肥腿。郑阳娇一起,一躺,动作十分笨拙艰难。甲秀看着那副漆黑的鬼脸,想笑,但忍住了。不知咋的,郑阳娇一个起来的动作没有成功,明显是腹肌力量不足,嘭地倒下去,竟然哇地哭了起来,吓了甲秀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腿没压好。
甲秀怯生生地挪到郑阳娇头边,抽了几张卫生纸,帮她擦起眼泪来。
甲秀:“阿姨,咋了?不是哪儿扭了吧?”
“没有,娃呀,你看当女人有什么好处呀,你还不懂呀,男人这个动物可是没有几个好东西呀!你姨也年轻过,漂亮过,也曾是方圆几十里的帅哥杀手,可这才几年,你姨就老了,就讨人嫌了。活着真累,真没意思呀!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哇……”
郑阳娇越哭越厉害了。她似乎实在找不到哭诉对象了,面对甲秀这么个明显不合适做哭诉对象的人,也要忍不住哭诉一番。
甲秀劝说着,也感到这些劝说是苍白无力的,因为这些生活还不能与她的生活系统和语言系统对接起来。但她还是善意地劝说了几句,诸如要保重身体,不要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郑阳娇看这孩子确实不是诉说对象,因为这时,她最需要一个能够跟她一起,深揭痛批臭男人劣根性的资深怨妇,而这孩子,明显是个门外汉。她把甲秀放走了。
甲秀走出门,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这阵儿特别后悔给爹娘租了这里的房,可爹娘似乎已经喜欢上这地方了,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以后将怎么面对金锁,面对这一家人,真是个难题了。她是既不喜欢郑阳娇,又觉得郑阳娇阿姨可怜,尤其是今天,她甚至觉得郑阳娇简直是活得太可怜了。都说西门家是这个村子最有钱的人,可家庭主妇竟然是这样一种境况,说出来大概都不会有人相信。但甲秀是实实在在体味到了一些苦不堪言的东西。他看见爹娘偎依在一条短短的板凳上看戏,娘的头微微靠在爹的肩上,爹用手轻轻在娘的腿上拍着戏的节奏,她突然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人生满足。甲秀给娘轻轻打了声招呼,就回学校去了。
没能留住甲秀的金锁,十分失落地躺在**给老子发起了信息:
爸,你在(再)不回来就要出人命了。妈要自杀,我都从绳子上救下两回了,在(再)上吊我可就没办法了。
金锁准备发,觉得还不够狠,就又补了两句:
她要真上吊了,你就等着进局子吧!
金锁又从网上下载了一个戴手铐的犯人的照片,越看越满意,手指头一点,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