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娇一把将面膜从脸上抓下来,啪地摔在茶几上,黏糊糊的汁液,溅了西门锁一脸。“谁缺德了?你说,谁缺德了?”郑阳娇步步紧逼了起来。
西门锁也声调越来越高:“你缺德,谁缺德!”
“我咋缺德了?我咋缺德了?西门锁?”
“开假发票诈人钱还不缺德?”
“我诈了吗?我诈了吗?”
“没诈成跟诈了一样。”
“没杀人跟杀了人也一样是吧?是吧?是吧?”
一直围绕着郑阳娇转圈圈的虎妞,也学着郑阳娇的样儿,对着西门锁汪汪汪地尖叫起来。
西门锁气得手直摆说:“去去去,不跟你说了。”又对往前冲了两步又后退的狗怒睁圆目:“滚!”虎妞就退到郑阳娇身后叫去了。
“你叫谁滚?你叫谁滚?”
“你是又想打架是吧?”
“是你想打嘛是我想打?你要不胳膊肘朝外拐,我能跟你费这多唾沫。”
“哎,你知不知道人家为啥打金锁?狗日的要不喝醉酒,不胡拾翻,不乱稗糟,人家能揍他?”
不说这个郑阳娇气还小些,一说起这事来,郑阳娇就新仇旧恨如万丈怒火般地熊熊燃烧起来:“你儿子胡拾翻,乱稗糟,还不都是学下你的,有啥样的蔓蔓就结啥样的蛋蛋,老子不胡嫖,儿子能胡成操……”
郑阳娇话没说完,西门锁就顺手操起桌上的茶杯,地砸在地上,碎玻璃飞溅得满屋都是。
郑阳娇哪里能示弱了,就随手抓起茶壶,也咣当粉碎在地上,茶壶碎片把虎妞一只爪子击得抽起来直甩。
西门锁没有像过去一样,接着往下战斗,而是无奈地转身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
西门锁理都没理,出去了。
郑阳娇更是绝望地号啕大哭一场。
只有虎妞一边跛着被茶壶碎片砸伤的脚,一边凑到郑阳娇怀里,舔起了郑阳娇汪涌的泪水。
狗日的西门锁是越来越指望不住了,越来越跟自己不一条心了。人常说,一个被窝筒里不盖两样人,狗日的是越来越跟自己同床异梦了。她跟他结婚那阵儿,狗日还完全是个泼皮无赖、浪**公子,结婚后,她捆得紧些,倒是改了不少偷鸡摸狗的毛病。中间也没少打架、骂仗,过去是打了就打了,骂了就骂了,可自打跟那个叫温莎的**勾搭成奸,跟她大闹一场后,狗日的就跟她玩起了深沉,动不动跟死猪一样不说话,说话了,也是一头半句的,前后都接不住缝,搭不住茬。你说啥他都不配合。她也是怕越闹感情越僵,也就处处忍着,尽量不发火,不激化矛盾,要放在过去的脾气,这八九个月来,恐怕把电视机都砸几回了。她是忍啊忍,一忍再忍的,可西门锁还是那副屌不甩的德行,她一看就来气。就说这次金锁挨打的事吧,一家人咋说都应该摒弃前嫌,同仇敌忾吧,谁知狗日的竟然内外不分,陡生异心。住院那天她让罗家拿一万,狗日的就同情人家,怕拿不出来,人家不是很快拿出来了。医院那些狗日的也是假装正经,不给多开药,她好不容易在外边弄了一万五千块钱发票,狗日西门锁还死活不让要。就说这假药单子不要了,那精神损失赔偿和她的误工补贴总是要讨回来的吧,狗日的又是这“丧权辱国”的态度,再壮实的活人,也都能让这号败家子给气死了。罗家人是可怜,老罗家两口子人也不错,罗甲秀这娃也好着呢,可那个满身“坎头子”气的罗甲成,自她第一次看见就没舒服过。狗日的初来乍到,就差点把金锁打了,她一直觉得这个狗日的一身的贼骨头,眼睛看啥都不顺,好像迟早要寻谁的事似的,果不其然,到底还是把金锁给打了。这样没教养的东西,能轻易把他饶了?你西门锁同情人家穷,人家是真穷吗?要是装出来的呢?不是说现在街上的好多乞丐,都是白天弄成瘪三样,晚上唱歌嫖娼下澡堂吗?你能看清了这世界谁真的富,谁真的穷?人家将来两个大学生要真供养出息了,还拿不出五万块钱来赔你?郑阳娇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放下。西门锁不要,她要,要下了就是她的私房钱。她洗了把脸,化了化妆,就端直到老罗家去了。
郑阳娇到罗天福家的时候,罗天福两口刚把摊子收拾回来,准备在家继续打千层饼呢。见郑阳娇来,罗天福急忙用袖子抹了抹凳子,让她姨坐。
郑阳娇没有坐。郑阳娇在这个家从来没坐下去过。
郑阳娇单刀直入地说:“哎老罗,你的屁股真大噢,儿子把人打了,还有心思打饼哩,咋办嘛?是让人继续往年底住哇,还是想办法尽快把事情绾个结算了,你恐怕也得有个主意呀!要等着我拿主意,那可就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了。你看你是积极主动,争取从宽处理呢,还是等着我报案逮人哪?”
罗天福仍是一副十分积极配合的神情:“看他姨说的,我不一直都配合着的嘛。”
“是你这样个配合法吗?”郑阳娇咄咄逼人地,“叫你拿药费,为啥不拿?”
“我不是拿一万了吗?”
“我说的是那一万五的事。”
“他姨,我说看看单子,你一直没让看么。”
“你还能狡辩得很。”
“不是狡辩,他姨,账总要算到明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