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装台都是晚上。”
“熬一夜,第二天还能上学?”
“刁顺子知道我是学生,不为难。装到半夜,就让我先走。”
“能挣够学费和平常用的钱吗?”
“妈原来再给些,够了。”
“可你妈现在不在了,就得靠姑,靠你爸,懂不懂?不管你瞧得起瞧不起你那个爸,他都来了,就为你上学而来,你不能伤他的心。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爸的心也是肉长的。他见你把钱寄给他,他哭了,懂不懂?上风,你是潘家上学最多的人,我想上学最重要的是明白事理,学会懂得人情冷暖。今天关起门,我们姑侄俩说话,也不怕外人笑话。不管你承认潘五福是不是你亲爸,他都把你当了亲儿子。除此以外,没有人来认领你,更没有人舍得掏半个子儿养活你!你妈病重时,向原来……有过交情的男人借钱,一分都没借下。后来那些人……连她的电话都拉黑了,这是她亲口跟我讲的。我问她为啥不向我借,她说:留着你这个姑……细水长流……好照看上风!连你妈最后时,也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爸……他是一个看似没用的人,但又是潘家顶天立地的人。你就是不认他做父亲,上了这么多年学,也应该学会认识这样的人了。他总是个好人,是个不应该让你鄙视的人吧?如果你都永远鄙视着他,那我认为,你的书也白念了。我可能说得太多了,你也不想听,可我还是要说:真正认你的亲人,都不会要你的啥。他们就看你是棵苗苗,能浇水,都想尽量浇一点。现在你妈又走了,你爸更是觉得要对得起你妈。对得起你妈,其实就是想对你好,懂了没?吃点菜吧,都凉完了。”
“我妈……骨灰呢?”
“在你爸那儿放着。”
“他那怎么放?”
“临时放着呗,说合适了再接回去安葬。”
“你让他回去吧。钱我自己挣。”
“你爸既然有这份心,你也得替他想想。”
“让他回去吧!”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那个刁顺子打来的,说又接了一个装台的活儿,问他干不干。他说干,就起身走了。
潘银莲看着潘上风的背影,倒是有些安慰。这天晚上,她又去西八里村,看她哥去了。
她上到那个鸽子楼的顶层时,她哥正在里面收拾一堆鞋。她问还有两个住在一起的人呢,潘五福说,三伏天时,热得受不了,都换地方了。
“那你也不换换。”
潘五福说:“还行。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房主也没让加钱,还宽展。”说着,她哥嘴角还露出一丝小得意来。
潘银莲好奇地问:“你把嫂子的……那个呢?”
潘五福朝房拐角的一个箱子指了指说:“在那里边。”
“你都不害怕?”潘银莲问。
“哪有啥怕的。最害怕的是活人,只有活人怕活人,哪有活人怕死人的。何况麦穗儿也没起心害过我。”
“哥,我觉得放在这儿不好,还是送回去,下葬了吧!”
潘五福说:“肯定弄不成。”
“咋了?”她问。
“我不在,娘还不把坟扒了。”
“娘为啥要扒嫂子的坟呢?”
“娘恨你嫂子得很,在家天天骂呢。老早就说了,好麦穗将来不能进潘家祖坟山,说潘家羞不起这先人。娘还说,就是埋了,她也要扒出来喂狗。”
“那也就是说说而已。人都死了,还计较啥。”
潘五福说:“娘谁都能饶过,绝不会饶你嫂子的。”
“你带回去埋了,还不一样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