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以无大过矣:此“亦”字《古文论语》作“易”,指《周易》,连上句读。然何以读《易》始可无过,又何必五十始学《易》?孔子常以《诗》、《书》、《礼》、《乐》教,何以独不以《易》教?此等皆当另作详解。今从《鲁论》作亦。
【白话试译】
先生说:“再假我几年,让我学到五十岁,庶可不致有大过失了。”
(一七)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雅言:古西周人语称雅,故雅言又称正言,犹今称国语,或标准语。
诗书:孔子常以《诗》《书》教,诵《诗》、读《书》,必以雅音读之。
执礼:执,犹掌义。执礼,谓诏相礼事,亦必用雅言。孔子鲁人,日常操鲁语。惟于此三者必雅言。
今按:孔子之重雅言,一则重视古代之文化传统,一则抱天下一家之理想。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我其为东周乎!”此章亦征其一端。
【白话试译】
先生平日用雅言的,如诵《诗》,读《书》,及执行礼事,都必用雅言。
(一八)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叶公:叶,读舒涉反。叶公,楚大夫沈诸梁,字子高。为叶县尹,僭称公。
子路不对:叶公问孔子之为人,圣人道大难名,子路骤不知所以答。
云尔:尔,如此义。云尔,犹如此说。
此章乃孔子之自述。孔子生平,惟自言好学,而其好学之笃有如此。学有未得,愤而忘食。学有所得,乐以忘忧。学无止境,斯孔子之愤与乐亦无止境。如是孳孳,惟日不足,而不知年岁之已往,斯诚一片化境。今可稍加阐释者,凡从事于学,必当从心上自知愤,又必从心上自感乐。从愤得乐,从乐起愤,如是往复,所谓“纯亦不已”,亦即“一以贯之”。此种心境,实即孔子之所谓仁,此乃一种不厌不倦不息不已之生命精神。见于行,即孔子之所谓道。下学上达,毕生以之。然则孔子之学与仁与道,亦即与孔子之为人合一而化,斯其所以为圣。言之甚卑近,由之日高远。圣人之学,人人所能学,而终非人人之所能及;而其所不能及者,则仍在好学之一端。此其所以为大圣欤!学者就此章,通之于《论语》全书,入圣之门,其在斯矣。
【白话试译】
叶公问子路:“你们先生孔子,究是怎样一个人呀?”子路一时答不上,回来告先生。先生说:“你何不答道:‘这人呀!他心下发愤,连吃饭也忘了。心感快乐,把一切忧虑全忘了,连自己老境快到也不知。’你何不这般说呀!”
(一九)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非生而知之:时人必有以孔子为生知,故孔子直言其非。
好古:好学必好古。若世无古今,人生限在百年中,亦将无学可言。孔子之学,特重人文,尤必从古史经验前言往行中得之,故以好古自述己学。
敏以求之:敏,勤捷义,犹称汲汲。此章两“之”字,其义何指,尤须细玩。
【白话试译】
先生说:“我不是生来便知的呀!我是喜好于古,勤快求来的呀!”
(二〇)
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四者人所爱言。孔子语常不语怪,如木石之怪、水怪山精之类。
语德不语力,如**舟、扛鼎之类。语治不语乱,如易内、蒸母之类。
语人不语神,如神降于莘、神欲玉弁朱缨之类。力与乱,有其实;怪与神,生于惑。
【白话试译】
先生平常不讲的有四事。一怪异,二强力,三悖乱,四神道。
(二一)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三人行,其中一人是我。不曰三人居,而曰三人行,居或日常相处,行则道途偶值。何以必于两人而始得我师,因两人始有彼善于此可择;我纵不知善,两人在我前,所善自见。古代善道未昌,师道未立,群德之进,胥由于此。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沛然若决江河。”《中庸》亦言:
“舜善与人同,乐取于人以为善。”皆发挥此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