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李牧身亡的三月后,秦军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一眾高级將领齐聚一堂,有上將军王翦,有面色阴晴不定的蒙恬,更有灰头土脸的李信,还有默不作声双拳紧捏的王賁。
显然,同为將领,李牧的死亡多多少少给他们造成了一定影响。
想那李牧,何等的英勇过人,一张长弓射得秦军退避三舍,结果就这样草率的死了……
到底是赵王迁太过愚笨,还是定邦君太过阴狠?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深深縈绕在每个人心头,同时还夹杂著一抹庆幸。
幸好,天命在秦而不在赵!
王翦率先打破沉默,试探道:“朝阳,你答应郭开的万金以及爵位,当真要给?”
万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它可以给王翦,给王賁,给千千万万浴血杀敌的秦军將卒,但唯独不能给郭开这个卑鄙小人。
只是吧,君命如山,岂能轻易更改?
余朝阳刚准备回答,突然目光一转,聚焦在眼神麻木的扶苏身上。
“扶苏,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给这笔钱財?”
闻言,扶苏抬起脑袋,不假思索:“先贤有言,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儘管那郭开奸诈无比,但也確確实实帮我秦国做了事,欺诈於他,秦国同那郭开又有何异?”
“还有呢?”余朝阳继续问。
“还有……”扶苏思索著这个问题,旋即缓缓摇头:“扶苏以为,就不该行那离间计,就得正大光明的击溃赵军。”
“先生此举,有违君子之风。”
余朝阳眯了眯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父亲不该挑拨君臣关係,就该让我军將士正面对凿赵军?”
“不错,如此才能名正言顺,一表我秦国风气。”
“那你可知在此期间,我军將士会死伤多少?”
扶苏沉默,再次摇头,旋即闭眼道:“那也总比行这低贱手段要好。”
此话一出,王翦等人皆是嘴角狂抽。
他们早就听闻扶苏的淳厚,但从未想过……他对儒家文化的推崇竟到达了这等地步。
寧愿拼著秦军將卒死伤万千,也不愿大王和定邦君行小人手段。
他难道没听说过: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句话吗??
倘若让嬴稷这位为了一扫六合无所不用的老祖宗听见,非得当场从地下爬出来给扶苏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余朝阳也是重重嘆了口气,倍感心累。
这扶苏……当真是属牛的,咋怎么教都教不会转弯呢?
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后岂不是大庭广眾下都敢和嬴政叫板?
余朝阳揉了揉太阳穴,出声道:“扶苏说得对,郭开怎么著也是为我秦国做事,这钱不能不给,这杆旗帜得立住,得让其余几国见风使舵的奸臣明白,我大秦並非言而无信。”
“只是吧……”余朝阳话锋一转,“这笔钱著实多了些,我听闻他有一个儿子?”
“王老將军,你看这样如何……待我军攻破邯郸,你亲自带队射杀郭开,然后就说郭开陷害李牧一事暴露,被暴怒的赵王诛杀,答应给他的那笔钱就交给郭开之子,並以保护他的安全为由,把他放在咸阳看守。”
王翦眯了眯眼,心里止不住的发笑。
郭开之子无权无势,又还被幽禁在咸阳,届时还不是案板上的肉,隨意宰杀?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能把郭开辛辛苦苦存的小金库一併吃下!
如此一来,既保住了秦国言而有信的名声,又还能把郭开之子立为標杆,让天下人看看秦国是何等的有情有义,哪怕郭开死了都竭尽全力的保护他家人。
於秦国而言,答应郭开的万金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还能凭白赚取好名声,一箭双鵰!
想到这里,王翦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想到了华阳之乱时李瑶曾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些玩政治的,心眼一个比一个黑!
“王翦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