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落百花天地清。
枕上香风寐乎寤,
一场春梦不分明。
这首诗是描绘樱花开落时的景象。可以说,即便是当时的中国,也很难找出几首能与此相媲美的诗来,更不用说在日本的,对于一个14岁的孩子来讲,在诗词方面能有此造诣,着实难能可贵。而当时京都的人们对这首诗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大伙纷纷互相传抄,一时间京城弄得洛阳纸贵。
不过,此时的周建却并未沉浸在喜悦之中,相反,他感到了无限的困惑,因为越是修行,周建越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修行,所谓的大彻大悟,究竟是什么?
健仁寺是五山之一,刚才已经说过,因为受到幕府的大力扶植,所以名声非常显赫,很多高级武士以及公卿贵族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入寺庙,想修行个几年或弄一张能证明自己是得道高僧且能开寺院的印可证,或者就干脆进去镀一层金。时间一长,原本清静的佛门之地也变了味。
15岁的周建非常鄙视这种行为,耻于和他们走在一块儿,但又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因为他既不想凭借着自己的皇族血统在和尚堆里飞黄腾达,却也不知道修行佛法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一时间相当的痛苦。
不管怎么想,他始终得不到答案。有能游走于街上,想通过压马路遛弯这种方式来排解心里的痛苦。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皇家出身的五山子弟,周建的穿戴还是相当上品的。也因为这个缘故,他刚下山还没溜达上两步,就被人给拖住了:“师傅,给点吃的吧,我家孩子三天没吃饭了。”
周建平时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没带钱的习惯,只不过他穿的实在是太招摇,所以才出门就把丐帮给招来了。
当时的日本两极分化比较严重,有钱的人暴有钱,没钱的人家里连锅都没有。即便是在国家中心的京都,也一样会有很多要饭的。
看着这些围拢过来的乞丐,周建的心中已经痛苦到了极点,作为僧人而言,他们最大的职责其实不是窝在家里念经,而是普度众生,唐僧当年之所以上西天去取经,为的就是学会了经文里的东西然后讲给众人听,用佛法的精髓来消除人们心中的各种阴暗念头以及痛苦。而周建作为一个有高度责任感的和尚,现在眼前放着那么多大苦大难的人,他却无能为力,怎能不痛苦万分?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低头道歉:“对不起了,在下没有可以给大伙的东西…”
正当周建觉得自己相当无力的时候,一个老和尚拿着一个大碗走近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招呼着乞丐们来分自己碗里的食物。
他叫谦翁,是西金寺的主持,平日里经常把化缘得来的东西和那些吃不上饭的穷人们一起分享。
周建觉得这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所以跟上前去,把自己心中所有的困惑都告诉了谦翁。
谦翁听完之后只是微微一笑:“不必理会旁人的眼光,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那就足够了。”
说完,便起身要回寺。
“等等!”周建扑倒在地,“请收我为徒吧!”
谦翁很惊讶:“难道你真的愿意离开那么有钱的健仁寺?”
“这是我想要走的路!”
“那你就来吧。”
做了谦翁和尚的弟子之后,周建改了名字,他从谦翁全名谦翁宗为里取了一个宗字,叫自己宗纯,那一年,宗纯不过16岁。
西金寺就是传说中那种一万年都不会有一个来拜菩萨的香客的破庙,连庙宇的屋顶都是漏水的。而且在里面做和尚还得自己种地,因为庙穷,所以不劳动就没的饭吃,每天上午宗纯就跟着谦翁一起修地球,修完地球吃午饭,吃过午饭就上街要饭,即化缘。
这是宗纯从未体验过的生活。要知道,从小就是五山十刹里混出来的他,虽说也经历过粗茶淡饭的苦行僧岁月,但像这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南泥湾生活,还是头一次。
不过他丝毫没有觉得任何不适,相反,还觉得特别充实。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5年,那一年开春,重病的谦翁和尚终究没能熬过去。
恩师的过世对宗纯是一个相当大的打击,最主要的是,一下子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使得他又开始迷茫了起来,这回不光是对修行的迷茫,更是对前途的迷茫,宗纯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彷徨之中,他来到了琵琶湖畔,这是日本境内面积最大的淡水湖。
然后宗纯毫不犹豫地走入湖中。他想到了死,因为只要人一死,任何迷茫和痛苦都不存在了,不仅如此,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正所谓蝶闯入我梦,我又在蝶梦之中,是醒是梦又有何不同?
或许,只有死,才是真正的大彻大悟吧。
那时候还是初春,天冷的寒风刺骨,更别提这浮满了冰渣子的琵琶湖了。所以一休进去没多久,水还没盖顶,他就幡然醒悟了:
人死了确实是没有了痛苦,可同时消失的,还有自我,抛弃了自我,还算什么大彻大悟呢!
于是他又爬上了岸。
到底是年纪轻身体底子好,居然连烧都没发。这要是换了某些个讲究现代化的小胖和尚,估计直接就被佛祖给收了去了。
数日后,宗纯回了一次家。这是自他5岁出家后16年来的头一次重归故里,也是16年来头一次和母亲重逢。
在家里呆了一年之后,宗纯决定去做华叟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