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为什么呢?”
“为什么?伊藤这次被刺后,就成了历史上的伟人啦。如果平平常常地死去,就不可能如此了。”
“此话有理。也许是这么回事呢。”小六显出佩服的神情,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总之,哈尔滨那儿都是些动乱不安的地方呀。我总觉得去那些地方很危险。”
“因为那是各色各样人的杂处之地啊。”
阿米见丈夫这么答话,便现出诧异的神情,望着宗助的脸。
宗助好像感觉到了似的,催着妻子,说道:“哎,我说,你可以把饭菜收拾掉了。”
接着,宗助把先前那只气球不倒翁从地席上捡起来,放在食指尖上,同时说道:“真是妙极了。你看,它竟然能如此稳当地立着!”
阿清从厨房出来,把杯盘狼藉的食器连同餐桌一起撤去之后,阿米也为换泡新茶而到邻室去了。于是,只剩下弟兄俩相向而坐。
“啊,现在多么干净。一顿饭刚吃完时,实在脏不可言哪。”宗助显出对餐桌毫不留恋的神情。阿清在厨房里笑个不停。
“阿清,什么事这样好笑呀?”隔着拉门传来了阿米的询问声。阿清只答应着“哎”,还是忍俊不禁。弟兄俩一声不吭,多半倒是在倾听女仆的笑声了。
不一会儿,阿米两手端着点心碟子和茶盘出来了。她从包着藤皮的大茶壶中,把不伤脾胃也不会提神的粗茶注入大如茶具的碗里,摆到弟兄俩的面前。
“什么事那样好笑?”宗助问阿米。不过他的眼睛不是望向妻子,而是看着点心碟子。
“因为看到你买来了这种玩具,还兴致勃勃地摆在手指头上欣赏呀。孩子都没有,却……”
宗助好像不在意似的低声说:“是吗?”然后慢慢地补充道,“不过我本来是有孩子的呀。”他说时好像在品味着自己这句话似的,抬起柔和的眼神望着妻子。阿米顿时默然了。
“我说,你吃点心呀……”不一会儿,阿米同小六搭话了。
“哎,我会吃的。”小六答道。
阿米听而不闻似的,拔腿就往吃饭间去了。又剩下弟兄俩相向而坐。
因为地处由电车终点站步行约二十分钟才能到达的高岗地区的腹地,所以虽然是黄昏时分,周围已非常寂静。街上不时传来浅齿木屐的响声,夜晚的寒气渐渐厉害起来。
宗助袖着双手问道:“白天虽然还暖和,到了晚上就一下子寒气袭人了。学校宿舍里已经有暖气了吧?”
“不,还没有。在学校里,不是大冷天,绝不会烧暖气的。”
“是吗?那就得挨冻了。”
“嗯。不过受点儿冻嘛,我倒并不在乎……”小六说着,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终于下了决心,说道,“哥哥,佐伯那里究竟怎么样了?方才听嫂子说,你今天发了信去啦……”
“嗯,发了。两三天里总会有回音的吧。让我看情况再去走一次就是了。”
小六心里很不满意地望着哥哥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但是宗助的神态上没有任何足以刺激他人的地方,也没有要自我庇护的卑怯之态。所以小六更没有表示责怪的勇气了。
“这么说来,迄今为止还是老样子啰?”小六只好简单地确认一下事实。
“嗯,很对不起,实际情况正是如此。信也总算是在今天写出去了。实在没办法呀,近来我神经衰弱得厉害。”宗助认真地说道。
小六见状苦笑笑,说:“如果真不行,那我不如退学,索性到中国东北或朝鲜去……”
“到中国东北或朝鲜去?你可真有好大的勇气呀。不过,你方才不是还说过什么中国东北混乱之极吗?”
两人的交谈始终在这种地方来回拉锯,不得要领。
最后,宗助说:“哦,行了。别那么惶恐不安,会有办法的!反正一有回音来,我会立即通知你,再一起商量商量。”
谈话就此结束。
小六回去时,顺便朝吃饭间望了望,只见阿米正无所事事地偎着长火盆。
“嫂子,再见了。”小六这么招呼后,阿米搭腔道:“哟,你回去啦。”同时费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