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晴
今天,信长来美浓了。
一大早,我就开始梳妆打扮了起来,拿出了那套只有在归蝶成年,出嫁时候才穿过两回的礼服,让他们给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很重视,因为我知道,这并非是简单会面,从小的方面来讲,那叫岳丈看女婿,即便是在平常老百姓家里,也是一桩头等大事;如果往大的方面讲,那就更不得了了,那可是美浓国主和尾张国少主的会面,这次会见的成功与否,不仅关系到两国未来今后的发展,甚至有可能直接干系到全天下的局势,总之,这是丝毫马虎不得怠慢不得的事儿。
我一边穿着衣服,理着头发,一边派人把蜂须贺正利给叫了过来:“你让人在各个路口候着,随时来告诉我信长的动向。”
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有人来报:织田信长已经快要抵达圣德寺了。
我点了点头:“他穿了什么衣服?”
手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说你干嘛不吭声,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总能告我一声吧?蓝的白的还是黄的?
“织田大人没怎么穿衣服…”
一旁的蜂须贺正利忍不住开口了:“什么叫没怎么穿衣服?”
“他就弄了一块布披在身上,然后露出半个肩膀…就那种打扮…”
虽说有些出人意料,但一想到那是织田信长,似乎也又在情理之中。
我对蜂须贺正利说,我们先去看看他,你去圣德寺附近安排一处民宅,我偷偷地看一眼。
正利很快就借来了一处沿街的宅子,透过上面的小窗,能够清楚地看到街面上发生的一切。
“来了!”他指着外面正走过来的一队人马小声说道。
这是一队约莫一百人的队伍,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些人大多数手里面的武器,并非是传统的长枪,而是铁炮。
粗略数了数,竟然有七十多杆。
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标新立异好,还是说他走在了时代前头好。
位于队伍中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自然是织田信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凭良心讲小伙子长得还是很不错的,一身雪花般的小肌肌,周围围观的老百姓里几个大妈看得眼神都发直了。
只不过他的穿着打扮确实极为操蛋,真如正利的那位部下所描述的那样,是“没怎么穿衣服”——只是将一块布将自己的半个身子包了起来,另外半边则**在外,腰间扎了一根草绳,挂着一个葫芦。
时不时的,他还把那葫芦举起来,放在嘴边喝上一口,估计里面装的是酒。
跟着我一起偷窥的家臣们顿时暗骂声一片,各个都在说他装X。
“他这是想效仿东床啊。”我轻轻地叹了一声,“这小子,读书倒是读了不少。”
“东床?”蜂须贺正利一看就是个半文盲,根本就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是对面大明国晋朝时候的故事了。”当着全体部下的面,我开始抖起了书袋子,“话说在东晋,有太尉郗鉴,欲跟同为超级大豪族的王导家通婚,派了个仆人跑王家选女婿,王导说,我们家的儿子都在东厢候着呢,你自个儿去选,我就不陪着了。那仆人到了东厢,果然看到全体的王家子弟都正襟危坐地戳那儿,不是双目紧闭装正经,就是两眼空虚地扮文艺,要说郗家的仆人也有眼光,看出来这帮傻小子各个都是装X犯,没一个有能耐的,不禁把头直摇。正当他准备失望而归的时候,突然听到东厢里屋有奇怪的声音,心生好奇的他不由地循声而去,看到一个年轻人正躺在**,穿着极为随便,还露着个肚子,人也喝得烂醉,一手还拿着东西正吃着。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也是王家的儿子。”
“然后呢?”正利问道。
“然后?然后仆人回去把王家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郗鉴,结果郗太尉说,那个躺东**不做作的家伙,才是我的女婿啊。于是,那两人就结婚了。织田信长玩这套,无非就是想告诉我,第一,他是个洒脱豪爽的人;第二,他**归**,但也是个饱读诗书,通文晓武之人。”
手底下发出了一片由衷的赞叹声,大家纷纷都敬佩我是个大学者。
而蜂须贺正利还是有个疑问:“那么那个王家的儿子,到底是谁?”
“王羲之啊。”
他点点头。这家伙至少《兰亭集序》还是应该知道的。
而我则是一脸的不屑。
幼稚,真是幼稚,相当幼稚,极其幼稚。
就你这熊孩子,还跟老子装书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