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只是一次例行的转移。
然而,在罗马人行进的途中,日耳曼人开始秘密设伏。设伏的地点,位于一个后来被叫作“条顿堡森林”(TeutForest)的地方。瓦卢斯的罗马军团,沿途走得并不顺畅。当时正逢雨季,道路泥泞不堪,队伍中的青壮年劳力,需要不断地休整沿途的道路,以利于马匹辎重通过。罗马人在消耗体力,日耳曼人却在密林深处以逸待劳。
就在一片秋风萧瑟之中,瓦卢斯的部队,慢慢地进入了日耳曼人的包围圈。糟糕的是,当时还天降大雨;更加糟糕的是,为了减少休整路面的劳动量,罗马人的行军队形,摆成了一字长蛇阵,几万人前后绵延十五至二十公里。
密林之中,突然杀声震天。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如果这还不足够骇人的话,片刻之间,又从丛林深处飞来了密集的标枪,成片的罗马人应声倒下。能够迅速反应过来投入战斗的罗马士兵,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别说行军途中的筋疲力尽,就算是想找到日耳曼人在哪里,一时之间都不太可能。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罗马人并没有撑太久,三个罗马军团的几万官兵,全军覆没。
做了俘虏的罗马人,被日耳曼人带回自己的部落,很多罗马人被关进笼子中,然后被活活烧死。侥幸逃过一劫的罗马人,后来被日耳曼人当成了奴隶。只有极少数的人,后来被罗马政府赎回。
败局已定,瓦卢斯选择畏罪自杀。
与此同时,三个罗马军团的鹰徽,被日耳曼人抢走。
这里要交代下,在西方人的历史记载中,此时此刻的日耳曼人领袖阿尔米纽斯,还把瓦卢斯的首级割下来,送给另外一伙比较强悍的日耳曼部落马科曼尼人,企图祸水外引。这个伎俩被马科曼尼人识破,瓦卢斯同志的脑袋又辗转被交还给了罗马帝国。
条顿堡森林之战,罗马军团被“包了饺子”的消息传回罗马,一向老成持重的屋大维捶胸顿足。他高声喊道:“瓦卢斯,还我罗马军团!”(QuintiliusVarus,givemebackmylegions!)瓦卢斯的这次失败,被称为“瓦卢斯之灾”(VarianDisaster),以一种并不光彩的方式,为后人所铭记。
几年以后,罗马人的后起之秀,一波又一波地东出莱茵河,对日耳曼部落进行报复行动,也陆续地夺回了三面鹰徽。其中名声在外的“罗马岳飞”日耳曼尼库斯,更是击败了条顿森林伏击战的主谋阿尔米纽斯。然而即便如此,条顿森林一败涂地的十七、十八、十九三个罗马军团,后来还是被永久撤销番号。并且自此之后,罗马人停止了对大日耳曼尼亚的领土扩张,转而进入守势。
毫无疑问,这件事情,极为深远地影响了此后的欧洲历史,乃至于世界历史走向。日耳曼人最终没有被罗马化,从而继续保留了野蛮但自由的生活方式。这一点,不同于当年西班牙的伊比利亚人,也不同于莱茵河以西的高卢人。在之后的几百年中,日耳曼人逐渐走出丛林,转向农耕生活,并先后皈依了基督教,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步入文明社会。
为日耳曼人立下丰功伟绩的阿尔米纽斯,后来英年早逝,但他被后世的德国人冠以了“赫尔曼”(Hermann)的光荣称号——赫尔曼的含义是“战神”(Manof
值得一提的是,传说中的那个被叫作“条顿堡森林”的地方,这块古战场的确切地点,两千年来没人能够说清楚。在民族自豪感的驱使之下,后世欧洲学者和专家们强行在一望无际的黑森林(blackforest,德语Schwarzwald)中指定了一块叫作“奥斯宁”的区域,并把这块区域改名叫作“条顿堡森林”。
当然,无论条顿堡森林的确切位置究竟在哪里,都不妨碍经此一战,当年辛布里战争期间如雷贯耳的“条顿”,如今更加响彻云霄。从这个时候开始,条顿人这个叫法,就像日耳曼人一样,慢慢成为一个族群的泛指或者代称。
此后,至少到公元843年《凡尔登协议》之后,法兰克王国被一分为三时,当时的东法兰克王国所用的语言,业已被定名为“条顿语”(Teutonic)。
欧洲中世纪,神圣罗马帝国的日耳曼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叫作“德意志人”(Deutscher)的称呼。这个“德意志”(Deutsch),被认为跟古日耳曼语中的“人民”(thiodisk),是同一个词源。而如果继续追问的话,“thiodisk”这个词,则很有可能是“条顿”(Teutsche)这个词所派生。
至此,中文语境中的“条顿”“日耳曼”“德意志”三个单词,已悉数登场。并且在之后的章节中,这几个单词还将无数次地被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