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星啟号的电容稳压模组出了问题。
那是一个藏于引擎舱侧壁的小型模组,用来稳定高频电流输出。不是舱内主控系统,但一旦出现短路,就会导致週边系统闪频,影响观测记录与星图定位。
程熵关掉能量主干,唤来沐曦一同处理。
“戴上绝缘手套。记得,这里是低压区,不会电击,但会有火花。”
他打开模组舱门,将内部结构一一指给她看。
“红线是主输入,蓝线是旁路。你要拔掉这条,然后——”他顿了下,目光掠过她低头专注的神情,”——把备线接上来,缓衝模组才会重啟。”
“明白了。”她点点头,戴上手套,伸手进入模组舱。
他静静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视线越过她肩膀——她的动作是熟练的,却也不免生疏,毕竟这是第一次碰实体的电路维修。
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她手指碰到其中一根旧线尾端。
“啪!”
火花骤现,细小却突如其来。
“啊啊啊!”
她一声惊叫,条件反射猛地往后一退——
然后,就撞入了他的怀里。
那一刻,程熵的大脑竟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撞上他的胸膛,还穿着训练舱的外衣,却彷彿直接贴上了心脏。她的头发带着太空站里才有的那种极净气息,像银白阳光晒过的织物,又混着她身上的体温,一下子将他包围。他下意识扶住她的肩,感受到她明显急促的心跳。
但下一秒——她开口了。
“……学长,你心跳好快。”
他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攫住。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小,但他听得一清二楚。那不只是观察,那是认真听了他的心。
他低下头,看着她仍略显惊魂的脸,神情努力维持平静。
“火花吓到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压在喉间,”你,吓到我了。”
他知道她靠得太近,知道这样的距离不合规矩——他应该退后一步,甚至应该制止这场靠近。
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心跳在这片小小的引擎舱内,与她的节奏交缠。
那晚,回到主舱后,他毫无睡意。
修復模组只是小事,明日还有操控训练与重力波干扰应对。但这一夜,他却反覆在脑海中回放那声惊叫、那个拥抱、还有她说出的那句话。
学长,你心跳好快。
——是啊,很快。
比光还快,比宇宙讯号还快。快到他再也无法否认,这份情感,早已超出了应有的界线。
可他仍选择沉默。
在这艘太空舰里,他只能用那些细腻的关照,静静告诉她——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谈原则的学长了。
〈星啟号?夜巡日志?第六十二夜〉
银河的光带静静滑过舱外。
程熵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主灯未开,只有星辰映入舱窗的微光在他眼底流转。他手中转着一个旧物——银灰色金属磨损得略带斑驳,钥匙扣里那个小小透明飞船里,闪烁着一片迷离的星云光影,彷彿收藏着无数遥远星辰的秘密。
但他此刻在意的,从来不是那片星云。
是那个钥匙扣。
他的手指不自觉转动它,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