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摩挲着腰间的蟠龙血玉,忽然想起沐曦羊皮卷末尾那行被他朱笔勾销的小字:
畏疫者必亡于疫。
而现在,他的子民正用双脚做出选择——
寧可跪着活,不愿站着死。
【尾声·瘟疫帐册】
当春风吹散最后一丝腐臭时,楚国的文官们正在府库中精心修饰这场灾难的记录。他们用朱砂调製的墨水写下:
景昭王二十叁年春,大疫。
锐卒六十万,存者叁十叁万。
太医令以下,殉职者零。
竹简末尾盖着精緻的凤鸟纹火漆印,仿佛这样就能封印所有不堪的真相。而在归档的密匣最底层,藏着老太医令临死前写下的懺悔帛书,上面斑驳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
与此同时,在魏国边境的荒村里,沐曦栽种的艾草已经越过国界。淡紫色的花朵在春风中摇曳,根须深深扎进楚人遗弃的土地。有逃难的楚人跪在花丛中啜泣,他们满是疮疤的手指颤抖着,却依然虔诚地收集着这些救命的药草——那正是当初楚国太医所嗤之以鼻、不肯施行之术,终酿成此番人间惨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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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甘泉大殿】
殿外的乌云压得极低,黑得像是有人把墨池倾翻在天际。甘泉大殿的七十二盏青铜人鱼灯竟同时暗了下来,仿佛连火焰都被这凝重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
嬴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那上面还沾着阴晦穀的苔痕。玄镜的披风仍在滴水,水珠砸在金砖上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刺耳。
“啟稟王上。
黑兵台首领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魏王密道中的机关,有一处是引渭水为障的。他抬起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可惜今年大旱,渭水枯了。
赢政自御阶上俯瞰,手中玉简未动分毫,声音冰凉如铁:“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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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囚】
当魏王被拖进来时,殿中弥漫的檀香突然变得腥甜——那是从他破烂裘衣里散发出的腐臭。这位曾经的国君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野狗,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瘫软下去。
秦王!秦王啊!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散乱的白发间露出佈满血丝的眼睛,瞳孔缩得比针尖还小。嬴政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那是鑽密道时留下的耻辱印记。
他颤声叩首,额头几乎砸在地砖上,孤愿献叁郡!不,五郡!金帛万担,只求秦王饶孤一命。孤、孤……愿奉大秦为天——”
【瘟疫记忆】
你可知。。。秦王的声音很轻,却让殿角侍立的郎中令不自觉按住剑柄,魏都大疫时,凰女写的《防疫六策》第一句是什么?
竹简在御案上哗啦展开,露出沐曦雋秀的字跡:”凡大疫,当先治君心”。
赢政终于起身,一步步缓下御阶,玄袍曳地,锋锐逼人,“魏之百姓,早已不奉你为王。”
他语气平静如水,却每字如刀。
“你魏都大疫之时,不思援手,不设药方,闭门自保,将瘟灾之责推给天命。是我大秦凰女,深入疫地,分营济诊、筑渠焚尸,替你治好了那片烂泥地!”
魏王仰头,双眼充血:“那是她……她是异人,是神女——孤怎敢让凡人染那秽气——”
“她是我大秦凰女,”赢政冷声打断,“不是神明,也不是你口中的替死鬼。若非她手书《防疫六策》,今日开门迎秦者,不是魏军,而是满城哀号的疫鬼。”
魏王尚欲强辩,唇颤两下,终是被赢政冷厉的目光逼退,只得重重叩首:“孤知错,孤知罪——求王上念旧邦之情,饶孤残命一线——”
赢政回身登阶,背影如山,语声却断得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