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笑。张强也咧着嘴笑,带着几分醉意的得意:“十桌?小意思!我张强的儿子,那必须风光!”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淑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她死死攥着手里那个还温热的铝饭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饭盒里精心烹制的红烧肉,此刻仿佛成了莫大的讽刺。
半小时前,他在电话里还喘着粗气说:“淑芬,今天累得够呛,机器难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晚点回……”那疲惫的语气犹在耳边。
原来,这就是他的“累得够呛”?这就是他的“机器难修”?
委屈、愤怒、被欺骗的冰凉感瞬间淹没了她。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安地踢动了一下。
淑芬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和冲进去质问的冲动,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离开了那充斥着酒气和谎言的地方。
身后,车间里那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上。
她踉踉跄跄地走回家,冰冷的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
推开家门,那副张强亲手织的、带着红绒球的毛线手套静静地躺在五斗柜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和可笑的绒球,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她走过去,拿起手套,想起他当初献宝似的模样,想起他烤橘子时专注的侧脸……巨大的失望和心酸涌上喉咙,堵得她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张强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他看到桌上没动过的红烧肉,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哟,还给我留着呢?媳妇儿真好!今天跟几个骨干研究技术难题,讨论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他试图去搂淑芬的肩膀。
淑芬猛地侧身躲开,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技术难题?讨论得挺热闹啊,划拳声我在厂门口都听见了。
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张强,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她没有歇斯底里,但那冰冷的质问,比任何哭闹都更有力。
张强的笑容僵在脸上,酒似乎醒了大半。
他眼神闪烁,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换上恼怒:
“你跟踪我?林淑芬,你什么意思?我跟哥几个喝点酒怎么了?男人在外应酬,不都这样?你懂什么!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多结交人脉?你怀着孩子,别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