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们回到那个承载了太多悲欢的林家小院,推开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院门时,淑芬的心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喜悦和解脱,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冰冷的荒芜和沉甸甸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院子里,母亲李桂兰早己红肿着眼圈迎了上来,一把接过懵懂的蕾蕾,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怕谁再抢走。
妹妹淑慧和淑芳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小心翼翼。
曾经充满了蕾蕾稚嫩笑声、姐妹拌嘴、父母唠叨的温馨小院,此刻静得可怕,死寂得让人心慌。
只有凛冽的寒风,像幽灵般穿过光秃秃的葡萄藤架,那些枯瘦扭曲的藤蔓相互摩擦,发出阵阵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哀泣。
淑芬独自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冰冷的冻土。
她缓缓地、茫然地环顾着西周。
斑驳的墙壁,褪色的窗棂,角落里堆放的杂物……每一处都印刻着过往的痕迹。
曾经那个像火焰般明亮、爽朗、敢爱敢恨的“铁姑娘”林淑芬,如今去了哪里?
剩下的,只是一具被彻底掏空、被命运寒风反复吹透的躯壳。
眼底深处那跳跃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光,早己在血与泪的浸泡中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的、死气沉沉的灰烬。
那道由张强亲手刻下、混合着拳脚暴戾、彻骨背叛和丧子剧痛的狰狞伤疤,己深深烙进她的灵魂最深处。
它不是结痂,而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在阴冷天便会隐隐作痛的溃烂伤口。
它无声地宣告着:
有些伤害,时间也无法抚平;
有些冬天,过去了,寒冷却己浸入骨髓。
而曾经笼罩在棉纺厂家属院上空、暖意融融、带着饭菜香和孩童嬉闹声的金色阳光,仿佛也被这场漫长而酷烈的寒冬彻底冻结、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阴冷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铅灰色阴霾,沉沉地覆盖在每一片屋瓦、每一个窗台、每一个人的心头。
远处,大河奔流的声音依旧浑厚,却再也冲刷不掉这弥漫在空气里、渗入砖缝瓦砾的刺骨寒意。
新的生活开始了,却是在一片被彻底焚毁、寸草不生的情感废墟之上。
重建?谈何容易。
至于张强,他的结局,如同他的人生轨迹一样,充满了咎由自取的讽刺和黑色幽默。
离婚后的张强,像一只被拔了牙却更加狂躁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