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那句话像一块冰,塞进了李默的后心。“好奇心会招祸”。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以及更远处,那间沉默的东厢房。
“她”是谁?“印记”又是什么?为什么不能打扰?互不打扰,就能相安无事?那昨夜的门缝下的阴影和消失的绣花鞋又算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子里打转,啃噬着他的理智。爷爷越是平静,越是讳莫如深,他就越是无法控制地去想。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近乎自毁般的好奇,正在压倒恐惧。
傍晚时分,爷爷提着一个布包出了门,说是去邻村看一个老朋友,嘱咐李默看好家,天黑前锁好门。
“记住规矩。”爷爷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李默乖巧地点头。但心里,一个危险的念头己经破土而出,并且疯狂生长——这是唯一的机会!爷爷不在家,他必须去东厢房看一眼!只看一眼!确认那里到底有什么,他就能安心,就能摆脱这无休止的猜测和恐惧!
他坐在堂屋里,眼睁睁看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开来。老宅再次被寂静和黑暗笼罩。他没有点灯,就在黑暗中等待着,心脏在寂静中跳得异常响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爷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猛地站起身,从厨房摸出一把沉重的柴刀,又找到一只手电筒。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妄的勇气。
他走到通往后院的小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深吸一口气,他拉开门插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后院比前院更显荒芜,杂草丛生,夜风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那间东厢房就孤零零地立在最里头,窗户被木板钉死,门上也挂着一把沉重的老式铜锁。
李默握紧柴刀,一步步靠近。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扫动,像一只惶恐的眼睛。越是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是明显,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走到门前,用手电照着那把铜锁。锁很旧,但看起来很结实。他犹豫了一下,举起柴刀,想试试能不能把锁砸开。
就在柴刀即将碰到铜锁的瞬间——
“唉……”
那声熟悉的、幽怨的叹息,毫无征兆地,首接从他身后响起!近得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根!
李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转身,手电光胡乱地向后扫去。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摇曳的杂草。
可那声叹息,绝对是真的!
他头皮发炸,再也顾不得许多,抡起柴刀就朝门锁砍去!“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铜锁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
“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门锁,而是来自门内!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板上。
李默吓得连退几步,手电光剧烈摇晃。紧接着,他听到门内传来一种声音……是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刺啦……刺啦……”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焦躁感。
里面真的有东西!而且它知道他在外面!
恐惧达到了顶点,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也同时涌了上来。他再次举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板与门框的连接处狠狠劈去!
“咔嚓!”老旧的木料应声而裂,破开一个不大的口子。
几乎在破口出现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寒的阴风从洞里呼啸而出,吹得李默几乎睁不开眼。他强忍着恐惧,将手电光对准那个破口,朝里面望去——
里面没有家具,没有灰尘,空荡荡的。只有在房间正中央,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穿着旧式嫁衣的身影!那身影一动不动,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际。而就在那身影旁边的地上,赫然放着一只深蓝色绣银莲的绣花鞋!与他昨夜在堂屋桌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刺啦……刺啦……”的刮擦声,正是从那身影的方向传来!
李默的呼吸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坐着的身影,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开始向后方转动!
先是看到苍白的下颌轮廓,接着是没有血色的嘴唇,然后……
李默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扔下柴刀,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