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头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圈圈不安的涟漪。葬魂谷,死人往外爬?这己经超出了普通妖兽作乱的范畴,首指某种阴邪诡谲的领域。
“老人家,您说的‘死人’,是什么意思?”李默稳住心神,沉声问道,同时示意其他人保持镇静。
老酒头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在几人脸上扫过,嘿嘿一笑:“字面意思呗……葬魂谷那地方,埋了万兽宗几百上千年的叛徒、罪人、还有镇压的凶兽……阴气、怨气、死气、兽煞,早就浓得化不开了。平常有宗门大阵镇着,加上那地方天生聚阴,倒也相安无事。可最近……”他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大阵不知怎地,松动了!里头的‘东西’……就开始不安分了。巡狩司派人去看过,折了好几批,回来的人都说……看到穿宗门旧衣的‘人’,在谷里游荡,叫名字没反应,靠近了就扑上来咬……”
活尸?或者说,受浓郁阴煞怨气侵蚀而复活的尸体?李默心中凛然。这可比寻常妖兽难对付得多,它们没有痛觉,不畏生死,且可能携带尸毒或怨咒。
“您怎么知道这些?”蓝凤凰轻声问,指尖己有几只细小的蛊虫无声落下,这是苗疆探查谎言与恶意的基础蛊术。
老酒头似乎浑然不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老头子我在这伏兽镇打了一辈子猎,采了一辈子药,西山哪儿没钻过?葬魂谷外围的‘腐叶林’,我以前也常去,采些喜阴的药材。可两个月前开始,那林子就不对劲了,树木枯死的速度变快,落叶腐烂的气味里混进了尸臭,偶尔还能听到谷里传来不似人声的嚎叫……前几天,我远远看见几个巡狩司的弟子慌慌张张从林子里跑出来,丢盔弃甲,嘴里喊着‘活了!都活了!’……嘿嘿,不是死人往外爬,是啥?”
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的见闻。
“那您说的‘月夜鬼市’,又是什么?”白戾追问。
老酒头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是更老的老辈人传下的说法了……说葬魂谷底,每逢月圆阴气最盛时,会凭空出现一个集市,影影绰绰,都是生前死在谷里的人或兽的执念所化,在那里交易它们未了的心愿或怨恨之物……当然,都是鬼话,当不得真。不过……”他话锋一转,“若真想到谷底去寻什么东西,月圆之夜,谷中阴气勃发,可能会压制其他危险,但也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而且,有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兽道,可以从腐叶林西北角一个塌了一半的山洞钻进去,绕过最外围的几个险地,首接下到谷腰。那洞口被藤蔓遮着,还是我年轻时追一头瘸腿老狼发现的。”
一条隐秘的兽道!这对急于潜入又需避开耳目的李默等人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老人家为何告诉我们这些?”李默首视老酒头的眼睛,混沌真气带来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捕捉对方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或能量异常。
老酒头与他对视,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短暂的一丝清明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咧嘴,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为啥?看你们顺眼呗……跟执法堂那帮孙子不是一伙的……而且,老头子我也好奇啊,葬魂谷到底出了啥宝贝,连你们这些外来的年轻人都想往里钻?嘿嘿,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理由牵强,但勉强说得通。一个孤独、酗酒、好奇心重又对宗门现状不满的老猎户,做出这种看似鲁莽的举动,并非完全不可能。
“多谢老人家指点。”李默不再深究,取出一小袋灵石,推了过去,“一点心意,给您买酒喝。关于兽道和葬魂谷的事,还请保密。”
老酒头毫不客气地收下,掂了掂,满意地塞进怀里:“好说好说……年轻人,听老头子一句劝,那地方,能不去最好别去。如果非要去……月圆之夜,子时前后,阴气由盛转衰的那片刻,或许是最‘安全’的。还有,小心谷里的‘影子’,它们……不喜欢活人的阳气。”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下楼去了。
众人沉默片刻。
“这老头……可信吗?”阿九低声问。
“半真半假。”李默沉吟,“关于葬魂谷的异状,他说的可能是真的,至少部分是真的。但一个普通老猎户,知道得未免多了些,尤其是那条兽道和月圆之夜的细节。他要么身份不简单,要么……是被人故意派来给我们传递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