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阴冷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时间在焦灼与寂静中缓慢流淌,从洞顶裂缝透入的天光由灰白转为昏黄,最终彻底沉入墨色。腐叶林特有的、混杂着腐朽与淡淡尸臭的空气,即便隔着厚重的藤蔓与石壁,也丝丝缕缕地渗入洞中。
李默盘膝坐在靠近洞口的内侧,闭目调息。混沌真气在体内按照《混沌真经·初卷》的路线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便将白日里净化活尸时沾染的细微阴煞之气炼化一丝,同时感应着外界天地之气的微妙变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夜幕降临,尤其是月上中天时,外界的阴气正如涨潮般层层攀升,蛮荒、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扭曲“活性”的灵机混杂其中,让这片葬魂谷地域的能量场变得异常躁动和……“肥沃”。定星盘与凤凰羽贴身存放之处,传来的共鸣感也随着月华渐盛而不断加强,那呼唤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磁石般的吸引,源头就在下方兽道尽头的谷地深处。
清虚靠坐在洞壁,脸色在火折子残余的微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己恢复清明。他默默运转龙虎山最基础的养气诀,温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同时以自身对天地气机的敏感,警惕着洞外裘铁鹰一行人的动静——那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篝火,虽被阵法刻意遮掩,但对同阶修士而言依然醒目。
阿九和蓝凤凰轮流值守,阿九的茅山符箓与蓝凤凰的蛊虫在洞口内布下了数层简易的警戒与防护。白戾则紧握短刃,死死盯着洞口方向,脖颈间青筋微凸,既有对宗门执法堂背叛的愤怒,也有对前路未卜的恐惧。
“子时将近。”李默忽然睁开眼,眸中黑白二色一闪而逝。他抬头,通过石室上方的裂缝,能看到一线幽蓝的夜空,以及那轮逐渐升至天顶、散发出清冷辉光的满月。月华如霜似水,却给这葬魂谷带来了更甚白日的森然寒意。
“外面的阵法波动在月华下似乎有所变化,但封锁依然严密。”清虚低声道,“裘铁鹰很有耐心,他在等我们出去,或者……等谷内发生足以惊动我们的变故,逼我们出去。”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变故’。”李默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不是从这里出去。白兄,确认一下兽道方向,准备出发。”
那通往谷腰的狭窄裂缝,在月光无法首接照射的洞内更显幽深黑暗。众人熄灭最后一点光源,各自施展手段增强夜视能力,依次侧身挤入裂缝。裂缝内壁湿滑冰冷,布满尖锐的岩石凸起,仅容勉强通行。空气几乎凝滞,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越来越清晰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灵临终低语汇聚而成的阴森背景音。
向下攀爬了近半个时辰,地势陡然开阔。一股强劲、冰寒、带着刺鼻硫磺与腐败气息的怪风迎面吹来,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终于穿出了山体,来到了葬魂谷的“腰部”。
眼前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众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天坑式峡谷,上方开口被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气笼罩,唯有此刻的满月能勉强透下些许朦胧清辉。谷壁陡峭如刀削,布满了大大小小、或天然或人工开凿的洞穴,许多洞都隐约可见白骨堆积。谷底深不见底,被更浓郁的黑暗吞噬,只有几点幽绿色的鬼火般的磷光偶尔飘起。
而他们所在的“谷腰”,其实是一片相对平缓、环绕峡谷的巨大岩架,宽度从数丈到数十丈不等。岩架上寸草不生,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仿佛骨粉般的细腻尘土。举目望去,岩架上影影绰绰,竟有无数身影在缓缓移动!
那些“身影”,有人形,也有兽形,更多是扭曲得难以辨认的怪物。它们无一例外,周身笼罩着或浓或淡的黑色死气,动作僵硬而执着,漫无目的地徘徊着,有的对着岩壁无声嘶吼,有的低头啃食着地面不知名的东西,有的则聚在一起,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月光洒在它们身上,非但没有驱散阴森,反而让那些死灰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窝、破碎的衣衫和扭曲的肢体更加清晰可怖。空气中飘荡着低沉、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呓语,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幽冥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