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刘备像是个反复小人,公孙瓒待他不薄,他怎么说走就走呢?其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错,没有公孙瓒,刘备现在顶多还只是一名游击队长。但是公孙瓒倒行逆施,杀死备受尊敬的当朝大司马兼幽州牧刘虞,大失人心。人心都失了,你还要以什么去争雄斗霸呢?公孙瓒不仅失去民心,也失去刘备的心,这种人,不值得继续追随。
可以说,刘备早有脱离公孙瓒的想法,因而陶谦一提议,他自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陶谦果然有两下子,轻而易举地把刘备及其麾下猛将收为己用。为了表示自己对刘备的器重,陶谦学着袁术、袁绍等人的做法,表荐刘备为豫州刺史。
陶谦很慷慨,只不过他是慷他人之慨。
说是表荐刘备为豫州刺史,其实就是开了张空头支票。豫州并非无主地,这里早有个刺史,唤作郭贡,只是既无甚实力,也无甚名望罢了。如今天下汹汹,所谓的刺史、郡守,没几个是正牌的。当时陶谦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豫州小沛,遂让刘备挂了个山寨刺史头衔,驻扎于小沛,共同抗拒曹操。
说来刘备也是福将,他刚走马上任,拉开打架的架势,曹操便撤了。
莫非曹英雄被刘英雄慑住不成?当然不是。
曹操**徐州达半年之久,没能攻陷陶谦的老巢郯城,此时粮食已经告罄,才不得不班师回兖州。
曹操一走,陶谦与刘备松了口气。
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以曹操的性格,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果然两个月后,曹操卷土重来。
经过两个月的休整,曹军粮食充足了,体力恢复了,战斗力更加强大。曹军呼啸而来,气吞万里如虎,连破琅琊、东海,所过之处,无不残破。
论行军打仗,陶谦真不是曹操的对手,他把希望寄托在山寨刺史刘备身上。现在是刘备投桃报李的机会了。
刘备果然勇于任事,他把军队拉到郯城东,与曹操决一死战。尽管有关羽、张飞这样勇猛无畏的战将,可是战争毕竟不是几个人表演的舞台,刘备麾下一万人马,在兵力上本来就不及曹操,何况其中还有半数是滥竽充数的饥民,他们参军的目的只是为了混碗饭吃,难有死战之心。
刘备被打败了,曹操又一次兵临郯城之下。陶谦既失望,又恐惧,此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回老家丹阳。
然而战争的魅力,就在于总有不可预料的事件发生,令微不足道的人类深感命运的难测。眼看曹操喷射出的复仇烈焰就要吞噬仇敌,突如其来的暴雨却浇灭了火焰:当他踌躇满志,欲扬鞭跃马、踏平丹阳之时,冷不防背后有人射出一支恶毒的暗箭——陈留太守张邈叛乱了!
张邈叛乱?当曹操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根本不相信。在他看来,这支暗箭可以是从任何人手中射出,但绝不该是从张邈手中。
为报父仇,曹操早就豁出去了,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不是陶谦死,就是自己亡。大军出征前,曹操语重心长地对家人说:“倘若我死了,你们就前去投靠张邈吧。”在他心里,张邈是可以托付后事的人,而且是唯一可以托付后事的人。要是连张邈都信不过,曹操还能信任谁呢?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生死之交的朋友,张邈就是这样的朋友。
张邈可以说是曹操最好的朋友。他成名很早,年轻时就以行侠仗义而闻名江湖。张邈也是清流党人中的有名人物,与度尚等七人并称为“八厨”。曹操、袁绍等公子哥们都佩服其为人,往来甚密。
当初曹操一腔孤勇率兵与董军浴血奋战,关东诸雄中只有张邈出兵相助。
这就叫义气。
不久后,张邈批评关东盟主袁绍骄奢自大,袁绍小肚鸡肠,指使曹操杀害张邈。曹操当场拒绝道:“张邈说这样的话,是把朋友当作亲人看待,出言无忌,不论他说得对不对,都应该宽容他。如今天下未定,怎么能自相残杀呢?”
这也叫义气。
张邈是陈留太守,陈留是兖州的一个郡。曹操成为兖州刺史后,成为张邈的顶头上司,但他仍然把张邈当作推心置腹的朋友,只有在张邈面前,他才会**真实的内心。曹操第一次东征无功而返,未能手刃仇敌以报父仇,他内心失落悲戚,郁郁难平,找来张邈诉说心事,两个大男人最后竟然抱头痛哭。
但从后面发生的事看,我怀疑张邈的哭,只是在演戏。
有些人,可以成为朋友,但绝难共事。
因为朋友是平等的,当平等的关系变成不平等的上下级关系,人的心理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特别是身居下位者。
是的,曹操在张邈面前,从来没有过上级的傲慢,他仍然视其为往日的好友。可是张邈内心却有了微妙的变化,这是曹操所不能察觉的。
天下事有时就是很奇怪,从朋友到敌人,从生死之交到反目成仇,其中的间距,远没想象中的大。
正在徐州前线作战的曹操呆若木鸡,痛心疾首。只消再等上几天,他就可以完败陶谦,甚至手刃仇人。可是他不能再等了,因为兖州全境危急。张邈非但自己叛反,还打开大门,放进了一匹恶狼。
这匹恶狼就是前朝廷第二把手、奋威将军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