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有一盏烛灯,纱幔投下迷影,我睡糊涂了,在这一成不变的地方,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
我的梦里有太多前世幻影。
金元十三年,潮州乱起,大雪十日不停,长公主奉旨前往潮州赈灾。
临行的前夜,李曦睡在我房里,公主府的曲铃阁偏僻,因我不喜奢华,布置简单,所以李曦并不常来。
那是第几世呢,我恍惚想了想,许是第七世。
以往李曦来找我只为了解欲,或是听我抚琴。
我不喜欢琴。
世家小姐们限于闺条,自小需习得琴棋书画,我在苏州长大,外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她精通多样琴乐,我却总是在学琴时昏昏欲睡。
我儿时常问外祖母:听琴可明心,为何我总觉得无聊。
外祖母是位豁达的女子,那日摸着我的双髻,微微笑着看我,只是言:“心自清者无需明。”
我不懂李曦为何喜欢听琴,追逐她仿佛是在追天上的月亮,看似近水楼台,实则千里无垠。
过往的那些日子,李曦喜欢的所有事物,我都会捧在手心送给她。
我不喜琴,她却喜欢,那便去学一学,繁复的曲子摸索过一遍又一遍,再无心意,也能学得像模像样。
但是那日,李曦奉旨去潮州前,并不是叫我抚琴,也没有与我交欢。
她坐在桌前问我,眉心难得有些厌倦。
她问我,若是有朝一日,君要臣死,臣则不得不死,孽臣之眷属又该如何。
我知道李曦在说她自己。
潮州有乱民,连日大雪已成积弊,当地的乱民连杀两位衙官,此时不能派储君涉险,也不能派尚未封王的四皇子只身前往。
当今的陛下总是有太多借口,但是那次,命李曦去潮州府赈灾,是楚后亲自求来的。
我很想宽慰李曦,但自从我进府后,屡次和楚后交锋,我心知楚后对李曦并无母女之情。
我时常觉得楚后厌恨李曦,却又找不出缘由。
见我不答,李曦便垂着眼道:“你无需担忧,本宫若身陷潮州,定会送你去安稳的地方。”
我在第七世,还是会因李曦偶尔挂念我,便情难自禁,在深夜沾沾自喜。
可我那一世是被焚而亡……
就在这曲铃阁,在阵阵烈火之中,门窗封死,叫天天不应,浓烟伴随着毫无生气的自己,感受到自己的全身上下化为灰烬。
人在断气时,并不会立刻失去感知。
那日的曲铃阁不止有我,还有小桃红,奶娘,还有静观挑给我的两个丫鬟。
我亲眼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她们的样貌变得血肉模糊,变得焦黑。
小统难过的对我说:【宿主,你又失败了,你即将迎来死亡。】
是谁让我经历无数次的生死绝境。
我的眼珠些微动了动。
有些犹豫,更多的是想确定:“若是有朝一日,我身死无依,殿下会如何?”
面前的李曦蹙起眉,眉心紧皱,我已经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哪一世的李曦。
我听到她对我说:“雁清玉,你不会死。”
呵……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