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有没有内阁?答案是有的,职能相当于秘书班子,决定国家重大事件的是军机处。在中国历朝历代的封建国家体制中,军机处是个特殊的存在。现在,张謇要弄责任内阁,军机处会同意吗?这些人岂能容你把他们手中的权力随便弄掉?他们不想方设法打破你的头才怪呢!今天我们能看出这是个重大问题,不知那时的张謇是如何想的。
不管张謇是如何想的,请愿代表们带着这些愿望出发了。他们1月份就来到了京城,正儿八经地向都察院递上请愿书,文件名叫《各省议员请速开议会折》,提出的具体要求是一年内召开国会。请愿代表们向一些王公大臣分别递交请愿书的副本,即复印件,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载沣(摄政王)认真地看了这份奏折,之后摆出来的态度是明确的:十分反感。有个别大臣原本准备投赞成票,玩一把立宪的“游戏”,但一看到顶头人物的脸色,马上就不敢多嘴。
那么,对于这些请愿者的要求该如何处理呢?朝廷的政策是,耍无赖。具体来说,表面上对请愿代表以礼相待,好吃好喝好招待,并且发出上谕,夸奖请愿代表“具见爱国热忱,朝廷深为嘉悦”,而对于那些实质性的请求则只字不提,最后不了了之。
如此这般,第一次国会请愿就在朝廷的软鞭子下不痛不痒地流产了。
最后的挽救
事情没有办成,请愿代表们拍拍身上的灰尘,灰头土脸地各自回家。
下面接着怎么做?是不是大家回家之后吹灯睡觉?代表们说,不。立宪派们还是挺有一股子韧劲的。代表们又开会商议,商议的结果是,大家还是认为要再次请愿。一次不行,咱们就来第二次。而且,这一次要转变请愿的方式。如何转变呢?代表们又组织了“请愿即开国会同志会”,加强舆论宣传。
之后,“请愿即开国会同志会”的领导们开动起三条腿。一条腿当然是自己到北京请愿,另一条腿是上书各省督抚,请他们代为呈奏(时间定在1910年5月)。督抚们都是手上有实权的人物,你皇家这次要慎重地考虑了吧?你可以瞧不起我们这些啥权都没有的民间代表,你总不能无视手中有实权的督抚们吧。代表们想当然地认为,如果能搞定这些督抚级的人物,那在北京的声音应该就大不一样。还有第三条腿,用来造势。具体来说,就是开设报馆,出版日报,搞社会舆论。就算你朝廷可以无视督抚,因为督抚的权力是你们给的,但你们总不能完全不理睬社会舆论吧?书上说得好,民为贵,君为轻。这个“民”,就是民意。
1910年5月很快就到了,请愿代表们又一次来到北京,再一次发起国会请愿活动。
6月16日,请愿活动开张。这一次,代表们大搞声势,10个团体同时向都察院递请愿书,各省入京的请愿代表来了150人,请愿书上的签名人数为30万人。那名单的长度,足足能印成6本书,以每人的名字都是三个字计算的话,每本书15万字,够厚实的。
载沣一看这架势,感到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这次请愿的人多,后面助威当啦啦队的人也不少,如果不对这些人动点真格的,说不过去。如果任这些人这么闹下去,岂不是越闹越大?
你们要求提前召开国会?载沣严肃地说:不行。载沣非常严厉地告诫请愿团体代表:“惟兹事体大,宜有秩序,宣谕甚明,毋得再渎请。”就是说,为了国家的秩序稳定,你们就不要这样闹了,否则,是要出人命的,国家也会给你们这些人搞乱套。
立宪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造了那么大的声势,却被摄政王一句话顶了回来。这句话类似于传说中的那句——说不行,就不行;而且明白地告诉你们,不要在这里闹事(宜有秩序)。摄政王将请愿变成“闹事”的性质,于是乎——请愿代表们只好偃旗息鼓。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行吗?当然不行,因为摄政王说,那时就以扰乱国家公共秩序治罪。
对于这样的结局,张謇早有思想准备,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办呢?就如超市里一个孩子面对一堆玩具,找老爸要钱想买一个回家玩,然而老爸不给钱,小孩子哭闹了两次。第二次老爸还说,再哭闹老子就要给你一巴掌。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孩子该如何办?张謇提出他的解决方案:“设不得请,至于三、至于四、至于无尽。”张謇的意思是说,那就继续哭,否则,就买不到那个玩具。因为孩子不能跟老爸掐架,那就只有唯一的一个办法:继续哭,哭到老爸同意为止。同样的原因,对于大清来说,宪法这个“玩具”那是一定要弄到手的,而且越早越好。就如一个孩子,8岁时要买的那个玩具,总不能相信老爸那句话“等8年后我会买给你的”,因为再过8年,那时自己就是16岁,就不是小孩子了,算半个大人了,那时再来买这玩具,岂不是搞笑。
既然是这样一个道理,那就继续请愿吧。代表们咬劲十足,决定发动第三次国会请愿。
10月3日,朝廷决定,要点染一些新政的色彩,就搞了一个资政院开院典礼,载沣致祝贺词。这在形式上有点像国外的国会机构。然而实际情况是,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御用机构,因为所有人员都是皇帝派遣的,在这里上班的人没有一位是选民选出来的。
在这个资政院里,也进来了几位立宪派的骨干成员。在这几个人的努力下,终于把资政院搞成了向朝廷争取民主权力的讲坛。注意,只是个讲坛。
面对正式呈递请愿书最终弄成一败再败的恶劣局面,请愿代表团开始清醒过来,注意到其中的某些窍门。这次,请愿代表们分成两拨人,分头行动。一拨人再次正面向载沣上书,另一拨人做游说王公大臣的工作。
这次请愿还真是发挥了作用,游说工作开始起成效,10月26日,资政院正式通过速开国会的决议。
在立宪派看来,各省督抚都是手中掌有实权的人,现在个个看到上面的风在转向,于是,他们也跟紧形势,联名奏请朝廷立即召开国会。
这一次,实权人物们联名出手,朝廷应该是感受到了压力。11月初,朝廷宣布预备立宪期缩短为五年,即计划到宣统五年开设议院,到时组织内阁。
对于这样的结果,张謇感到很满足。可是,有人不满足。国会请愿团的人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很不满,继续提出要求:立即召开国会。
这下把载沣也给搞恼火了。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得寸进尺啊,这样闹下去,还要不要人好好过日子?一怒之下,他派出军队,直接就地驱逐请愿代表,并且将其中的一位积极分子温世霖逮捕起来。这人是天津学界同志会会长,逮捕温世霖,载沣就是杀鸡给猴看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不成?!
第三次国会请愿就这样以彻底失败告终。听到这个消息,张謇垂头丧气。下面该怎么办呢?张謇说,我已无能为力。你们要怎么办那是你们的事,我呢,还是办我的实业好了。还是做生意好,政治太难玩了。
不是张謇不想救国,实在是人家不领这个情。张謇认为,道理摆在那里,宪政是一定能救国富国的,人家日本就用了宪政的做法既富又强。而皇家硬是不要这个宪政,他也没办法。
于是,张謇调转船头,集中精力财力着手搞中美合办银行、航运业等实业。
就在这时,一个大大的风暴正在迅速聚积之中,只是张謇一时还没有感受到它巨大的威力。不管如何,它就要来了,它要来彻底搅翻大清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