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袁世凯起劲地喊:“我这就要离开北京去南京就职!我现在正在准备行李。”一到晚上,北京城里就“闹鬼”——晚上的北京城不停地有人放枪,搞武装叛乱。后来历史学家们已经查明,这都是袁世凯故意安排的把戏。不过,在当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是袁世凯搞的鬼把戏。
现在我袁世凯就让你孙中山看清楚这个特殊情况:北京不停地有清朝的旧部在搞叛乱,我还能在这样的时刻离开京城吗?你们南方的议员先生们,这下应该看清楚了吧,北京这边离不开我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啊,只要我一宣布离开北京,就有人在大街上乱放枪,北京城里就有可能出现叛乱,清帝就有可能复位。所以,我很想去你们那里就临时总统的大位,然而,我却不得不守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玩命。
袁世凯就这么不停地演戏。
南京那边不停地喊他去就位,毕竟那边酒宴全都设好了,椅子都给你摆下了,菜都要准备上桌了,就等你出席。
这样一来,一个现实的问题出现了:孙中山已经宣布进入权力交接程序,南方的革命党人怎么办?答案似乎只能单选:只有迁就袁世凯。
就这样,“南京就职、临时政府设在南京”这两个约束,就这样被袁世凯破解。既然他能破解前两条,要破解“遵守临时约法”这一招,岂不更是小儿科?对于袁世凯来说,更不在话下。
打“政党”牌,玩“搅和”局
张謇虽然辞去了实业总长的职务,并不等于他不关心时事,其实他每天都在看时局的发展,看着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用今天的话讲,就是国际政治问题。
这个问题是:如果南北僵持的时间太长,外国列强有可能起坏心思,他们一插手,就有可能导致国家分裂、内乱不止,那就真是得不偿失。眼下,孙中山辞职,袁世凯快要登台,而南方政府内部已有散去之势,东南绅商们纷纷脱离南京临时政府,他们这些人的希望也非常明确:尽快达到统一和建立秩序,说白了,也就是希望袁世凯快快上台。
南京临时政府真实的情况是,这些坚持留下来的革命党人,已经有寡不敌众之感。真的没办法,那就只有迁就袁世凯。
在这样复杂多变的时局面前,为了防止国际黑手插入眼下极不稳定的政治局势,张謇做出了重大决定,他立即重新定位自己的社会角色,担当起南北势力的中间调停人。
该如何当好这个调停人的角色呢?如果他是光杆司令一个人去说什么调停,估计无论在哪方都没啥力量。那么,如何才能让这个调停人变得有力量呢?
张謇认为需要一群人形成一个东西——势,而这群人应该叫什么呢,对了,应该叫政党。
他不参加政府,他想弄一个自己的政党,这样的做法应该很合时局,于是,张謇决定组织政党。
袁世凯听到张謇要组织政党的消息,立即认为张謇的做法太可怕了。
对付可怕的东西,袁世凯并不是没有办法。可怕的东西,这辈子他见得很多,一般情况下用银子就能把可怕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当然,这个名称不是很好听,叫收买。既然收买这种说法不好听,那就换个说法,叫资助,行不?反正对于我袁世凯来说,都是花钱消灾的事。袁世凯立即出钱,“资助”张謇组织政党。
如果我叫你不要搞什么政党,你这脑子一根筋的人,认定理就干到底,肯定不会听我的。那么我“资助”你组党,你总会笑着收钱吧。
应该说,现在的张謇组建政党,是轻车熟路。当年他就跟别人一起组建过统一党、民社党。现在,他决定将这两党合并,而且,拉进国民协进会、国民公党、国民公会、共进会这样一些政治团体。相当于不重新起家底儿,而是在原来的势力上进行联合,这种做法真是又快又强劲。合并工作在5月初就正式完成,新党的名字叫共和党(后来又将共和、民主两党合并,成立进步党)。
就在张謇忙着建党的时候,此时,北京那边的袁世凯已经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
时局发展真是快啊,就如高速列车一般。现在,摆在张謇眼前的局面是有共和政府,有临时大总统。张謇的想法也跟着有所改变,他认为,这个时局的发展正合他的想法——安定下来就行。接下来,就有必要维护这个安定的局面,做到“既来之则安之”。那么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目标也就顺理成章:帮助袁世凯把这个政府把好关,搞出个样子来,搞得跟清政府不一样。眼下,他能为政府做点什么,才能更好地完成统一,更好地建立国家安定的秩序呢?
张謇想了又想,发现自己的确有事可做,而且是大事:帮助袁世凯遣散南方革命党人手中的军队。这个工作太有必要了,如果家门口有两只经常打架的老虎,家里还能安生吗?
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张謇认为也必须做。想想看,那些有影响、有号召力的革命党人,不还是在全国各地乱跑吗?这么跑来跑去很容易出问题。那些革命党人的嘴,都是读书人的嘴,岂会歇着?一定是一天到晚到处嚷嚷,这种嚷法,会对临时政府有好处吗?会对全国安定的局势有好处吗?是的,自己得赶紧行动,尽一切可能把他们网罗到北京去,这样一来,各种杂乱的声音就小了,也就理所当然地减少了对新政府的不利因素。这不就掐断了各种反对新的临时政府的声音了吗?新的社会不就从此走向安定了吗?
想好了方向,接下来的工作差不多就是走程序了。
1912年9月3日,张謇决定带着一些亲信北上,一方面消除南方杂乱的声音;另一方面,他还有自己的另一目的,要跟袁世凯好好地沟通他的头脑里早已想好的盐法、官制改革的计划。这一次张謇带上这么多南方的政治名嘴、大腕,形成了自己的“势”,人多才有势,有势才成事。
在北京城里,你能看到孙中山、黄兴这些伟人的身影,他们与袁世凯、黎元洪磋商之后,发表了“八大纲领”,国内政治也呈现出升平的景象。
既然统一与秩序已经指日可待,张謇再一次做出决定,回到江苏。临行前,他辞去谘议局议长、国会议员、盐政总理等政府职务,现在,他要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在南通家乡的发展上,利用当下对自己事业有利的时机,赶紧经营自己的企业,脚踏实地地做大实业,同时进一步推广地方自治的工作。
这辈子忙到今天,他似乎终于迎来了自己梦想中的那一天。
然而,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吗?就在张謇回到家乡,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大干一场时,上海突然传来一声猛烈的爆炸声,一下子就炸断了张謇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