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厌闪着泪花愣在当场,禹舟蘅无语,绢画似的嘴巴一动,同祁厌说:“衣裳既有了,自个儿回去换罢。”
洛檀青定眼瞧着师徒二人的举动,往后一靠,斜倚在桌边,顺手翻了翻禹舟蘅的书籍,而后抱起胳膊,一面打量禹舟蘅,一面打量小姑娘的背影。
放在从前,禹舟蘅是绝不会多看顾谁人一眼的,朋友也好,亲人也罢,哪怕是从前的祁烟,也未曾袒露过这般关心。
如今倒好,小姑娘的头绳是祁玉传下来的,亲口吩咐的衣裳也做了,偏偏眼瞅着她看祁厌的眼神儿,竟越发不对劲。静静的秋水里,多了个姑娘的剪影。
“怎么样?”禹舟蘅问。
洛檀青道:“看过了,是冥渊。”
禹舟蘅胸腔颤了颤,眉头好看地拎起来,提腕倒了杯茶,才将心事压下一重。
冥渊,就是那个堕了神格,被天尊封印起来的邪祟。
洛檀青心里亦紧张起来,但语气里仍是云淡风轻:“不过她的心魂只苏醒了一成,所以咒印残缺。”
“我曾在师尊那儿瞧过上古残卷,完整的冥渊咒印有三瓣,凑起来是个彼岸花的样子。想来,等另外两瓣显现,冥渊便完全醒了。到时候。。。。。。”
“到时候,便要举仙、鬼、神三界之力,封印之,就如百年前一样。”禹舟蘅接话。
洛檀青少见地锁了眉头,抱着胳膊指尖点了点手肘:“汀儿脖子上的囚煞锁,是你给她戴上的?”
“是。”
洛檀青眼瞳一颤:“那她知道自个儿的身份了?”
禹舟蘅摇头:“还不知道。我只同她说,她天命不凡,易招惹邪煞,这把锁可以保护她。”
洛檀青听完却摇着头笑了:“这么多年,你禹舟蘅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越发厉害了。”
这世上有些人,说瞎话是本事,也有些人,本事是说瞎话。禹舟蘅属于前者。
洛檀青按下心里一重微妙,又问:“你想好了?”
“怎么?”禹舟蘅拎了拎眉头。
“想好留着她?”
就着禹舟蘅递来一个“不然呢”的眼神,洛檀青郑重道:“冥渊是堕神。”
禹舟蘅舌尖抵了抵牙关,欲言又止,却见洛檀青皱着眉:“俗话说堕神恶过魔鬼,那冥渊更是头蛮牛似的,天尊花了一百又十年的时间才封住。满天的神官儿都拿她没法子,你有法子?”
“再者,冥渊体内有股煞气,若真有天把持不住,将你伤了,残了,杀了,吃干抹净了,怎么办?”
禹舟蘅靠在桌上,一手把玩着腰上的玉葫芦。
良久,抬眸反问她:“若不留,又当怎么办?”
“托付她去哪门哪派?还是送回北湾村?”
“又或者将她弃至街头?再不成,直接杀了?”
“屁话。”洛檀青挑着眉头驳她:“活生生的小姑娘,血淋淋的一条命,你禹舟蘅不忍弃,我洛檀青的心便是石头做的了?”
禹舟蘅看她一眼,垂睫暗笑。她拿准洛檀青不忍心,知晓她刀子嘴豆腐心。
洛檀青见她这样,撇嘴“嗤”了声,回身自个儿倒了杯水:“小丫头好歹叫我一声洛姑姑,若教得好,我也算在天界攀了个小侄女。”
禹舟蘅自袖里翻出华佗水,拿在手里摩挲一阵儿:“不过,囚煞锁只有十年之效。若十年后,她把持不住,那我也没办法。”
洛檀青回头,望着她眨了眨眼,又收回视线。
天数难算,人心难测,她能说什么?又能多做什么?
只管尽人事听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