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十分盼着听到这话,但漂亮话总是不可信的。尤其是从禹舟蘅嘴里说出来的。
话里自带三五分嘲讽,听不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瞧着小姑娘粉红脸颊努着嘴,禹舟蘅抬手欲触碰那霞色的美玉,却又收了手,转而不晓得从哪变出来个银锁。
祁厌愣神的一会子功夫,已经被她戴到自己脖子上了。
“这是……长命锁?”
祁厌低头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银锁,这东西并不眼生,从前在北湾村,小孩子满月或者周岁时,大人总要去打制一把给小孩戴上,说是能保长命百岁,她幼时不说,心里却十分羡慕。
且不论那劳什子能不能真的教人长命百岁,可这种祝愿和被人在乎的感觉,是祁厌盼了许久许久的。
打量着,禹舟蘅给她的银锁精致漂亮,百合花纹样刻于其上,中央镶嵌一枚血红色的玉珠子,比旁人的都好看。
“不是。”禹舟蘅说。
祁厌抬眼,望进禹舟蘅眼里,听她道:“囚煞锁,防备帝休用的。”
又是帝休。
祁厌闻言,眼里明显闪过失落,却又不想被禹舟蘅察觉,于是另挑起个话头,问她:“有红绳护着我还不够吗?”
话里未有夹枪带棒的揶揄,却有明目张胆的故意。
禹舟蘅将祁厌颈前的锁摆摆正,问她:你很想要长命锁?”
祁厌低头,袍角绕在指尖卷了卷,说:“没有。”
口是心非,没有便是有。
禹舟蘅不作声瞧着她,都说小孩子最易学人模样,这才来了几天,身上便有了许多人的影子……机灵似胤希,温顺似令萱,骄矜似洛檀青,而口是心非的样子,却像极了自己。
禹舟蘅没再接话,回身自屋内捧了身衣裳出来。
衣裳大体是普通的白色,天虞三千门生均着白衣,衣领和袖管处晕染了淡粉,领口还用金线绣了朵百合花,裁剪精良熨烫平整,瞧着是废了些功夫的。
上面叠放了一双小鞋子,颜色和衣裳大体一致,鞋底针脚一下一下纳得十分细密。
禹舟蘅捧着递过去:“新裁的衣裳,拿去穿吧。”
祁厌接过,桃花似的眼睛亮了亮:“裁衣堂的婆婆昨儿才替我量了身,怎么现在就做好了?”
禹舟蘅拎了把眉毛,又轻轻落下,说:“因为这是我托人做的,不是裁衣堂做的。”
自打那日祁厌说衣裳不合身,她便一道惦记着,路过西街裁缝铺的时候顺手给了鞋样同尺码,今早刚裁好送来。
“我的徒儿,也要见人的不是?”禹舟蘅说着,视线淡淡落在祁厌的鞋子上。
由于鞋子有些大,她日常总是顶着鞋头走路的,因此鞋尖有个很明显的黑团,细瞧起来十分不体面。
祁厌捧着衣裳,不晓得什么缘故,心里鼓鼓胀胀,似有人往里头吹着气,嘴巴一颤一颤也说不出话,抽了抽湿哒哒的鼻腔,祁厌措措辞,软软道:“师尊待我十分好……”
话止于此,祁厌红了耳尖儿,抽抽鼻子又道:“等我长大,就嫁给师尊。”
“。。。。。。”
禹舟蘅眉心一动,愣在原地。
感动的功夫,洛檀青不晓得什么时候变戏法似的自外头进来,正好瞧见小姑娘掉泪花子的场面。
“哎呀!怎么了这是?”
洛檀青碎着步子走近祁厌,探头一瞧,小姑娘脸上的绒毛印着两行水痕,洛檀青霎时心疼,拧着眉头就要替祁厌讨公道:“你师尊欺负你了是不是?这没心肝的,骂你了是不是?”
洛檀青自顾自说着,又掏出手绢来替祁厌擦眼泪:“没事儿,洛姑姑在呢,我们不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