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也会谈起更深的话题。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那些无法对旁人言说的伤痛和恐惧。
“林温涵,你以后想做什么?”赵寒月侧过身,看着林温涵在夜灯下柔和的侧脸轮廓。
林温涵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或许……学医?或者法律?”她顿了顿,“我想弄明白,怎么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怎么才能让那些像江月父亲、像……你父亲那样的人,不能随意伤害别人。”
赵寒月的心轻轻一颤。她伸出手,在被子下握住了林温涵微凉的手。“那我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好像除了会点格斗技术,其他什么都不会,啥都做不好。”
林温涵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很稳,“不会,你可以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而且你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好,要相信自己。”
“我想……”赵寒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算了,之后在告诉你。”
“是没想好吧”。林温涵无奈的回道。赵寒月尴尬的哼了两声。“别拆穿我嘛……”林温涵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日子在简陋却温馨的出租屋里流淌。相较于一年前刚刚受伤时,林温涵腿部的疼痛确实缓解了许多,虽然依然无法移动,但至少那种时刻撕扯神经的剧痛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赵寒月依旧是她最细心的照料者,穿衣、洗漱、简单的活动……所有需要腿部用力的动作,都由赵寒月代劳。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轻柔,仿佛林温涵是易碎的琉璃。
开学第一天,赵寒月推着轮椅上的林温涵重返校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休学一年,加上当初坠楼事件的传闻,让林温涵几乎成了校园传说中的人物。初三的学生大多还记得那个成绩顶尖、沉默寡言、最后却以惨烈方式消失的女生。如今见她坐在轮椅上,被那个同样颇具争议的赵寒月推着回来,各种目光——好奇、同情、探究、甚至幸灾乐祸——纷纷投射过来。
林温涵端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没有任何闪躲或不安。她穿着赵寒月新买的浅蓝色衬衫,洗得发白的旧校裤因为腿伤不得不做了特殊处理,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清爽,左眼明亮有神,右眼虽然仍显得有些空茫(对比左眼),但那份曾经笼罩全身的死寂已经消失不见。
赵寒月则跟在旁边,一手稳稳推着轮椅,一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她比一年前又长高了一些,身形更加挺拔,右手也很幸运的恢复了,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多了份不易察觉的沉稳,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和隐隐的护犊般的锐利。那些议论声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往往会低下去。
两人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径直去了教务处办理复学手续。由于休学,林温涵依旧读初二。当她第一次坐回教室(赵寒月特意和老师沟通,将她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排靠过道,方便轮椅进出)时,班里的新同学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公布,林温涵的名字高悬榜首,所有科目近乎满分,震惊了整个年级。
学霸的光环迅速冲淡了“轮椅女孩”的标签。课间和放学后,越来越多的人围到林温涵座位旁请教问题。她讲解题目时思路清晰,耐心细致,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切中要害。渐渐的,一些单纯欣赏她才华或性格的同学,开始尝试与她交朋友。林温涵虽然依旧不太主动,但不再拒人千里,会礼貌地回应,偶尔也会参与简单的讨论。
赵寒月常常靠在教室后门的框上,看着被同学围住的林温涵。看着她沉静讲解的侧脸,看着她偶尔微微扬起的唇角,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对知识的热爱和专注的光芒。一种混杂着心酸、骄傲和无比欣慰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这两年的艰辛、挣扎、血泪与陪伴,仿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的注脚。林温涵,正在一步步走出阴影,变得明亮、强大,像一颗终于拂去尘埃,开始自己发光的星星。
林温涵过于耀眼的成绩,很快引起了校领导的注意。不久,班主任找到她,告知学校决定推荐她参加即将举行的全市初中数学竞赛。这是一个极高的荣誉,也是难得的机会。
林温涵听完,几乎没有犹豫,抬头看向班主任,清晰地说:“我可以参加。但我需要一个助手,帮我处理一些现场事务,比如推轮椅,拿资料。我要赵寒月同学和我一起去。”
班主任愣了一下,看向站在林温涵身旁的赵寒月。赵寒月也愣住了,没想到林温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恐怕不符合规定,助手一般是老师或者……”班主任有些为难。
“她是我的‘腿’。”林温涵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没有她,我去不了任何地方。如果学校觉得不合适,那我放弃这次机会。”
话说得如此决绝。班主任看了看林温涵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赵寒月,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去跟领导请示一下。”
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校领导大概也了解了一些两人的情况,或许是被林温涵的才华和特殊情况所动,很快批准了赵寒月作为“特殊生活助理”陪同参赛。消息传来,赵寒月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比她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比赛定在一周后。比赛前三天,一个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暖洋洋的。林温涵正在整理竞赛资料,忽然抬起头,对旁边看漫画的赵寒月说:“喂,你去学校花园里,帮我偷一颗花种子来。”
“啊?”赵寒月从漫画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偷花种子?干嘛?”
“别问,去就是了。随便什么花都行。”林温涵低下头继续看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帮我带支笔”。
赵寒月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对林温涵的要求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她合上漫画,像个接到秘密任务的特工,猫着腰溜出了教室。午后的校园很安静,花园里更是没什么人。她鬼鬼祟祟地蹲在花坛边,左顾右盼,冰蓝色的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生怕被园丁或路过的老师抓个正着。手指在松软的泥土里胡乱扒拉,碰到一个硬硬的小颗粒,赶紧捏起来,也顾不上看是什么,攥在手心,心脏砰砰直跳,做贼似的溜回了教室。
“给你!”她把那颗还沾着泥土的小小种子放到林温涵摊开的书页上,手心都是汗,“差点被看到!你要这个干嘛?”
林温涵拿起那颗种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抬起眼,看着赵寒月紧张兮兮、沾了点泥灰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赵寒月很久没见过的、真正开怀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冰块碰撞。她笑得眼睛弯弯,连那只总显得有点空的右眼都漾起了生动的涟漪。
“你……你笑什么?”赵寒月被她笑得更加摸不着头脑,脸上有点发热。
“我骗你的。”林温涵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谁让你真去偷啊?傻子。”
赵寒月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又羞又恼,扑上去要挠她痒痒:“好哇林温涵!你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