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星条旗飘扬在法国外交部全欧洲最受欢迎的美国人
此时美国正是白天。短短几分钟内,所有人都听说了林德伯格抵达巴黎的消息。号角吹了起来,警报响了起来,教堂的钟声敲了起来。全美各个角落都爆发出宣告战争结束般的欢呼沸腾声。
报纸在努力寻找配得上林德伯格极致成就的形容词。《纽约夜生活》(TheNewYWorld)称其为“一个孤独的人完成了人类有史以来的最伟大壮举”。还有人称之为“耶稣复活以来最伟大的事情”。按《北美评论》(NorthAmeriReview)的说法是,“随着世界第一公民、上帝造物以来第一位真正的巡回大使、第一个真正配得上发表‘大地’致辞的人的到来,人类感受到了久违的喜悦”,大地也随之回响。
《纽约时报》的前4版都在报道林德伯格的飞行,尽管除了他早前的采访也没什么别的内容可说。飞行完成后的最初4天,全美国的报纸就林德伯格及其伟业刊登了大约25万篇报道,总计3600万字。因为出发之前完全不曾料到自己会获得多少关注,林德伯格订了一份报纸剪报服务,把相关的文章送给母亲,结果,他的母亲惊讶地发现第一个星期结束时,一支卡车队正准备把数吨重的报纸文章运过来。
狂热席卷了全美。种种提案纷至沓来:有人建议对林德伯格终身免税,有人建议用他命名一颗恒星或行星,有人建议让他担任内阁新设的航空部负责人,还有人建议把5月21日定为永久性全美节日。美国职棒大联盟赠送他一张终身门票,凭此可观看各地的所有比赛。明尼苏达州曾一度考虑改名为林德伯格州。
柯立芝总统宣布,6月11日将是美国的“林德伯格日”,这是国家对普通公民的最高敬意。邮局匆匆推出特种航空邮票——林德伯格成了第一个获得如此殊荣的在世的人。
公园以林德伯格的名字命名,孩子们、街道、山川、医院病房、动物园里的动物、河流、高中和桥梁等一切事物都以他的名字命名。芝加哥宣布要竖起一座400米高的林德伯格纪念灯塔,要让480千米以外都能看见它射出的光束。
350万封信件(主要来自女性),还有15000件装有礼物和纪念品的包裹寄送给了林德伯格。许多写信的人还附上了回信费用(据统计总共有10万美元),妄想着林德伯格能找出时间给自己回复。西联电报公司收到的信息太多,不得已指派了38名员工全职处理。一条从明尼阿波利斯市发来的电报包含了15000个字和17000个签名,全部展开后长达160米。针对想象力不怎么丰富的顾客,西联电报公司还提供了20种预先写好内容的贺电供大家选择,发这种贺电的多达数万人。
好莱坞一个叫华特·迪士尼(WaltDisney)的年轻漫画家拍摄了一部动画短片《疯狂的飞机》(PlaneCrazy),主角是一只担任飞行员的老鼠。这只老鼠最初叫奥斯瓦尔德(Oswald),但很快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米奇”,也就是“米老鼠”。联合供稿报纸《信不信由你》(Ripley·sBelieveItorNot)的专栏作者罗伯特·瑞普利(RobertRipley)做了件不合时宜的事,他说在林德伯格之前曾有67人飞越过大西洋,结果收到了20万封愤怒的抗议信及电报。这些人主要用的是搭乘飞艇的方式。后来经过更仔细的计算,飞越大西洋的人数其实接近120人。至少有250首流行歌曲立刻写出来献给林德伯格及其飞行壮举。最流行的一首叫《好运林迪》(Ludy,他本人痛恨这个说法),常在他出席的宴会上演奏。“这叫我很尴尬。”他事后写道。“林德伯格舞步”(LindberghHop)成了一种热门舞蹈,讽刺的是处男林德伯格从没跟姑娘跳过舞。
同一时间的巴黎并未陷入这般狂热。在勒布尔歇,林德伯格到来的次日早晨,清洁工收集了一吨多的垃圾,包括6副假牙。受赫里克的妥帖指点,林德伯格做对了所有该做的事。在法国醒来的第一天,他起床后走上大使馆阳台,挥舞着法国国旗向楼下聚集的数万人致意,让群众陷入了迷幻般的喜悦之中。然后他和赫里克前往共和广场附近圣殿大道上的一个6层楼小公寓,拜访了南杰瑟寡居的母亲。此时距离她儿子失踪恰好两个星期。尽管事前并未公布这次拜访,仍然有10000人挤在街上等待林德伯格的到来。还是在这繁忙的一天,林德伯格通过新铺设的跨大西洋电话线给家里打了电话,成为第一个完成私人越洋通话的人。之后他还拜访了巴黎荣军院里的伤病士兵。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德伯格前往爱丽舍宫,接受总统加斯东·杜梅格(Gastue)授予的军团勋章——这是法国总统第一次亲手将国家最高荣誉颁发给美国人。他又在下议院致辞,接受法国航空俱乐部的宴请参加了一次有上百万观众的游行,在巴黎市政厅获赠城市钥匙。每当他说话,态度定是谦逊沉着,绝不错过机会赞美法国航空界和法国人的亲切招待。他总是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成就只比得上许多人努力的一小部分。带着喜极而泣的情感,法国人将林德伯格紧紧拥在怀里,他们称他为“孩子”。
还没有哪位到访法国的游客得到过如此奢侈的荣誉。法国外交部所在地奥赛码头升起了美国国旗,这是星条旗首次飘扬在这座建筑之上。在这段繁忙时期内,林德伯格的外表是他最突出的特点。接下来的几天,林德伯格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借来的——拥有适合他瘦高身材衣服的人可并不太多。虽然出于礼貌和敬畏记者们对此不予置评,但很明显,林德伯格穿着袖子太短的外套、搭不着鞋面的裤子走遍了整个巴黎。
越洋飞行完成5天后,林德伯格所到之处无不聚集起上百万群众。那些天里,每当有群众向他打招呼他都微笑挥手还礼。但这番情形没能持续太久。
5月26日星期四,林德伯格到勒布尔歇机场检查飞机。它遭受了狂欢人群的严重破坏,眼下正进行着精心修复。在机场时,林德伯格借用了一辆法国纽波特战斗机,开着它上天兜了一圈。虽说林德伯格以前从未驾驶过“纽波特号”,对它的性能拿不太准,但仍完成了一系列的绕圈、翻滚、螺旋式前进、滚筒旋转等空中杂技表演。看着这位地球上最受尊敬和珍视的人开着一架自己此前从未操纵过,而且对其性能一无所知的飞机在天空俯冲、翻滚,法国官员傻了眼。他们朝林德伯格使劲儿打手势,狠命地上下跳跃,恳求他停止这些危险动作回到地面。最终,林德伯格平稳地降落了。这大概最能生动地说明以下主张:林德伯格是活在世上的最优秀、最幸运的飞行员。
林德伯格打算巡游欧洲。他特别希望访问瑞典,这是他父亲的祖国,然后再飞回美国。他仍然有点迟疑的是,到底应该冒险逆风飞越大西洋回去还是应该继续往东,横跨亚洲和北太平洋返航。赫里克告诉他两者都不行。柯立芝总统已经派遣了海军巡洋舰“孟菲斯号”带他回国,好亲自为他授勋。总统希望尽快完成仪式,自己好去黑山(BlackHills)度假。
林德伯格获准短暂拜访布鲁塞尔和伦敦,履行先前的承诺。值得一提的是,官方答应让他自己开飞机去。
伦敦克罗伊登机场有10万多人等候着林德伯格,人太多了,警察都无法清空跑道。因为激动的人群蜂拥到草坪上,林德伯格被迫两次终止降落——因为看不见正前方,这番情形显然让他深感不安。之后,搭载林德伯格的汽车被团团围住。警察们只好让林德伯格躺下用大衣盖着,告诉人们车里是一位受了重伤的女士,才得以驱散人群。
林德伯格总算来到白金汉宫,却被英国国王问的问题给吓了一跳。国王问他飞行途中怎样小便。林德伯格带着一丝丝尴尬解释说,自己专门带了一个便桶以供此用。
国王似乎对越洋飞行缺乏足够的了解,又问林德伯格一共用了便桶多少次。考虑到林德伯格的家庭背景,他一辈子恐怕都没跟任何人讨论过自己的小便问题,此刻却跟英国国王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两次。”他嘶哑地低声说,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分别是在哪里呢?”国王继续问。
“一次在纽芬兰,一次在公海上。”
国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终于满意了。
三天后,林德伯格在瑟堡登上“孟菲斯号”返回美国。人群崇拜地向他欢呼,他挥手还礼。许多人朝他扔鲜花。所有的法国报纸都写了温暖的告别致辞,希望年轻的美国人一路顺风。
之后,法国人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就在一两天后,美国的旅行客车又被扔了石头,到访香榭丽舍大街的游客发现自己很难理解服务员的眼神。事实证明这只是前奏。这个夏天结束之前,数百万的法国人会前所未有地痛恨美国,美国人走在法国的大街上将变得不再安全。1927年夏天不光是美国最欢乐的岁月,也是相当尴尬的一个时刻。
[1] 昆斯伯里侯爵(MarquessofQueensberry),是现行拳击规则的制定者。——译者注
[2] 氯化汞:俗称升汞,室温下为白色晶体,是实验室常用试剂。可溶于水且易升华,毒性极大,会引起汞中毒。——译者注
[3] 这是美国20世纪20年代又一著名大案。详情见本书后文。——译者注
[4] 克拉伦斯·丹诺(ceDarrow):当时美国著名的民权律师。——译者注
[5] 其实,当天下午有1500人到场观战,按布朗队的以往标准看不算太坏。那个赛季里有好几次布朗队比赛时的到场观众还不到500人,还有一次特别凄惨,7月12日他们对战排名最后的红袜队,只吸引了300名观众。那可是座容客量为36000席的体育场呢。
[6] 机场的名字来自西奥多·罗斯福的儿子昆汀·罗斯福,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空战中丧生。林德伯格约略认识此人。他们曾在同一时期就读于华盛顿的西德维尔友谊学校(SidwellFriendsSchool),只不过昆汀·罗斯福年纪比他大5岁。
[7] 在1927年,高速指的就是64千米左右的时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