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想当总统的总统柯立芝认为当总统让他代价巨大
在南达科他州,8月2日是寒冷潮湿的一天。30多名总统记者团的成员们惊讶地发现,总统传唤他们到拉皮德城高中等候中午发布特别公告。他们被带进一间教室,更惊讶地发现柯立芝总统坐在一张办公桌后。这天是沃伦·哈丁去世4周年,也是卡尔文·柯立芝继任总统的第4年。柯立芝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正为什么事情感到挺开心。
记者听命排成一列,逐一走到桌前,柯立芝递给他们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选择不参加1928年的总统竞选。”全部内容就是如此。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算用晴天霹雳这个词来形容柯立芝的消息也不算夸张。”罗伯特·本奇利在《纽约客》上这样写道。就连第一夫人格蕾丝也显然没听说过丈夫的打算,而是事后从一位在场人员那儿得知这个消息的。
柯立芝在新闻发布会上只说了几个字,先是开场前问:“所有人都到了吗?”之后,记者问他是否会对此公告做进一步解释,他回答说:“不。”众人随即冲出教室,把这个新闻传向世界。消息本身无非是几个字,但记者们当天和次日从拉皮德城的西联电报公司发送了近10万字的报道。
柯立芝为什么选择不参选让人们费了80多年的脑筋了。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他和妻子都不怎么喜欢华盛顿,尤其是恼人的闷热夏天。所以,1927年能休一次超长的假期他感到很高兴。他任总统期间也没有需要继续给予资金支持的大型项目。不管卡尔文·柯立芝留给这世界的馈赠是什么,再多4年任期似乎也不会带来太大改变。柯立芝似乎对经济也有一定的先见之明。“爸爸说,大萧条马上就要来了。”丈夫宣布不竞选连任之后,格蕾丝·柯立芝曾对一位熟人这样说。
但还有一个从未被提及的事,或许才是最重要的理由。卡尔文·柯立芝长期情绪低落,因为他认为自己造成了家庭悲剧。3年前,即1924年6月的最后一天,柯立芝的两个儿子约翰和小卡尔文在白宫的球场上打了一场网球。小卡尔文没穿袜子就套上了运动鞋,脚上打起水疱。水疱感染了,不到一天小卡尔文就发起高烧,失神胡言乱语起来。7月3日,在父亲生日的前一天,他被匆忙送往沃尔特·里德总医院。
柯立芝写信给他的父亲说:“小卡尔文病得很重……他的脚趾打起水疱,感染了血液。脚趾看起来没问题,但毒性侵入了整个身体……当然了,他能享受到一切医学治疗,但他或许会因溃烂长期卧病在床,但也可能几天就好转。”事实上,3天之后这孩子就去世了。
柯立芝这时才刚当上总统11个月,两星期前才被提名为下一届总统候选人。他和妻子伤心欲绝,似乎失去了对一切国家大事的兴趣。“他(小卡尔文)走了,就任总统职位的力量和荣耀也都随他而去。”柯立芝后来写道。
柯立芝确信,儿子的死都怪自己担任总统。他在自传中写道:“如果我不是总统,他就不会在白宫南院打草地网球,他的脚趾就不会起水疱,水疱就不会引起血液中毒……我不知道,住在白宫为什么竟然要我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柯立芝自传的最后一句话很奇怪,但发自内心:“当总统让我付出了太多代价。”
在全美各地的媒体上,总统公告引发的疑问不是柯立芝为什么不参选,而是他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我选择不参加……”而非更直截了当的“我不参选”或者“我决定不参选”。许多人认为,这不是拒绝参选,而是恰恰相反:如果人民要他参选,他便可勉为其难。幽默作家威尔·罗杰斯在自己大受欢迎的报纸专栏里简洁地做了说明:“我认为柯立芝先生的说法是历年来总统候选人接受提名时所用的最佳措辞。他一定花了很长的时间在字典中寻找‘选择’这个词,而不是直接说‘我不’,不需要太多政治知识也知道,一个人应人民要求而不是自己主动参选可获得更多选票。柯立芝先生是有史以来最精明的政客。”
在美国看了公告最激动的人是胡佛,他认为自己是柯立芝当之无愧的接班人——虽说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至少并不这么肯定。消息传出时,胡佛正在加利福尼亚北部的红木林度假,他跟所有人一样都为柯立芝的措辞困惑不解。“在新英格兰,‘选择’这个词有不同的内涵,”他后来回忆说,“我决定眼下什么也不说,等到跟总统谈过以后再看。”胡佛在1952年出版的回忆录这样说,一直等到9月他和柯立芝才在华盛顿见上面,但也有人说他们在发表声明之后没多久就碰头了。等两人终于面对面时,胡佛为了弄清楚事情原委,或许也是为了得到祝福,他问柯立芝自己是否应该参加竞选。对此,柯立芝只说了一句:“为什么不呢?”
如果说,柯立芝暗地里希望他所属的党派恳求自己留任,共和党却从没这么做过;而如果柯立芝为此感到困扰,他又从来没表现出来过。我们只能说,他以“人应该自己拿主意”为由,拒绝为胡佛或其他任何候选人背书。此外,公告发布之后,他立刻看起来比之前更轻松、更和蔼了。
几天后,他高兴地接受了印第安苏族人授予的名誉酋长头衔,还起了个印第安名字叫旺布利·托卡汗(WombleeTokaha),意思是“群鹰之首”。在授衔仪式上,印第安人给他献上了一顶大大的羽毛头饰,他当即自豪地戴上供记者拍照。他看起来有些可笑,但不知为什么又显得很可爱。全美人民都挺高兴。
由于兴致极高,5天后柯立芝乐呵呵地前往37千米外条件艰苦的乡村,代表20世纪最桀骜不驯的一个人为一个看上去很轻率的项目奠基。这个项目就是拉什莫尔总统雕像山,而这个人就是格曾·博格勒姆(Gutzlum)。
拉什莫尔山原本人迹罕至,只是块巨大的花岗岩罢了。直到1885年,纽约一个叫查尔斯·拉什莫尔(CharlesRushmore)的人碰巧骑马经过此地,把自己的名字送给了这座山。最先想出要建一座宏伟纪念碑的人是历史学家多恩·罗宾逊(DoaneRobinson),他认为这是个吸引游客的好办法。一如《时代周刊》史诗式地描述,纪念碑将成为“公元后最大的雕塑”。哪怕用最留情面的话来说,这个称谓也过分夸张了。项目没有找到资金,没有任何政府力量的支持。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在一面山上完成雕塑还是个问题,而且这里尚未通路,人们很难看到它。
地球上只有一个人掌握着执行这一项目的必要技能和经验,他也是有史以来使用电钻的堂吉诃德式的狂躁人物。结果显现,他就是最完美的人选。
1927年夏天,格曾·博格勒姆61岁。他生活中的几乎所有细节都必须谨慎地辨别,因为博格勒姆喜欢随着时间推移随意改变它们,他偶尔会给自己安个新的出生年份或月份,还经常把跟别人的成就挂在自己头上。他在《名人录》的条目下称自己是个航空工程师,他当然不是。1867年,他出生于爱达荷州大熊湖,但有时候,出于某个说不清的原因他会说自己来自加利福尼亚。他将两位不同的女性视为自己的母亲,尽管这么做的理由倒是说得过去,他的父亲是丹麦出生的摩门教徒,娶了一对姐妹。一人生下了博格勒姆,但随后离开了这个家庭:另一人便将他视为己出,抚养长大。博格勒姆脾气火暴,胸围宽大,有一种病理性的好斗气质。“我的生活,”他曾说,“就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博格勒姆基本上是在内布拉斯加长大的。年轻时他当过机械师,做过石版工学徒,但后来决定追求艺术道路。他报名参加了洛杉矶一个名叫丽莎·普特南(LisaPutman)的女性开设的艺术课,最终还跟她结了婚。虽然老师比他整整大了18岁。两人一起移居巴黎,博格勒姆在此接受了雕塑训练[2]。博格勒姆在欧洲生活了11年,之后抛弃妻子回到美国,迅速以雕塑家身份站稳了脚跟。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博格勒姆莫明奇妙的为航空工业缺乏效率一事着了迷。没有他人鼓励也未获得官方授权,他就跑去若干工厂进行视察。在此过程中,他也真的发现了几处重大缺陷。伍德罗·威尔逊总统让他写一份报告,博格勒姆以此为由在华盛顿的陆军部大楼拥有了一间办公室。最终,博格勒姆惹怒了威尔逊总统,被下令开除——虽说他并没有可被开除的职位。
战争结束后,博格勒姆说服邦联女儿联合会(Uersofthefederacy)让他在亚特兰大附近斯通山的岩面上雕刻122米高402米长的组画,赞美南部邦联的英雄气概和勇敢无畏。斯通山是个能产生影响力的地方,1915年三K党就在此重生。博格勒姆也曾是三K党成员。靠着邦联女儿联合会的资金支持,博格勒姆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但最终,他跟联合会的成员发生了纠纷。1925年离开时他留下了大堆有趣的草图和大把未付的账单。联邦女儿联合会对他提起控告,起诉他故意损害他人财产并附有两项盗窃罪罪名。此时,博格勒姆已经受多恩·罗宾逊的邀请,来南达科他州考察拉什莫尔山的情况了。
博格勒姆对拉什莫尔山一见钟情。拉什莫尔山的轮廓宏伟,岩面坚固耐蚀。地质学家估计,侵蚀的速度每iob年不超过2。6厘米,事实证明,这仅针对某些岩面成立。为了实现梦想,博格勒姆动用了大量的聪明才智和灵活性来设计雕像的布局。
预算定为40万美元,其中包括付给博格勒姆的78000美元佣金。除了雕塑本身,博格勒姆还在雕像脑袋后面的悬崖缝中构思了一座巨大的文献堂,可借助一部大型电梯从下面到达此处。文献堂里将展出《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
在山腰上雕刻与其说事关精巧凿刻,倒不如说更讲究工程与炸药的应用。雕像的大部分脸部特征是靠神奇地炸开岩石形成的,即使是最精致的整理工作也得靠风钻来完成。创作者有着惊人的野心,如今迎接游客的4张面孔每张都超过18。3米高,嘴巴有5。5米宽,鼻子6米长。你可以把一辆汽车纵向插进每个眼窝。一次爆炸计算失误就能让一张总统雕像的大脸变成缺了鼻子的狮身人面像——外界始终兴致盎然地关注着这种可能性。再加上博格勒姆不管面相还是行为上都有点疯癫,很难打交道,所以媒体一直对他颇为关注。事实上,失误确实出现过。杰斐逊头像的鼻子形成了一道不祥的裂纹,所以必须从另一个角度将脸部“复位”,将其再朝宕石里打进1米多。找到质地足够好的石头是最大的一项挑战。4颗脑袋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杰斐逊几乎是有点调皮地插在华盛顿头像的后面,这都是由可用石材的位置决定的。华盛顿面孔的大部分切入岩石表面9米深,杰斐逊的头像则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加在一起,博格勒姆和工人们为创造出这些雄伟雕像炸掉了40万吨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