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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父亲的一周年忌日到了。母亲想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祭奠方法。我已经被动员去劳动,难以返乡,于是母亲打算亲自带父亲的牌位来京都,请田山道诠法师在旧友的忌日为其诵经,哪怕几分钟也好。母亲当然没钱付超度费,只是凭旧日交情给法师写了封信。法师答应下来,还将母亲的意思告知了我。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并不高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写母亲,这是有原因的——我不太愿意谈论她。

在某件事上,我不曾责备母亲一句,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她恐怕已经察觉我知道那件事。不过,那件事之后,我心里就始终没有原谅她。

我进东舞鹤中学以后,寄居在叔父家。那件事便发生在第一学年暑假我初次回乡的时候。当时我母亲的亲戚中有一个叫仓井的男人,在大阪生意失败后回到成生。他是入赘女婿,妻子不许他再进家门,于是仓井只好来父亲的寺院暂住,等妻子消气。

我们寺院蚊帐很少。我和母亲同患有结核病的父亲睡在一个蚊帐里,竟然奇迹般地未被传染。如今又加进来一个仓井。记得那是夏天的一个深夜,蝉在庭院的树木间飞来飞去,不停地发出知了知了的短促啼叫。也许就是这种声音把我吵醒的。海潮喧嚣,海风吹拂着黄绿色的蚊帐下摆。蚊帐正以不寻常的方式摇晃。

蚊帐刚被鼓起来,就将海风滤了出去,只好无奈地摇摆着。因此,蚊帐被风吹起来的形状,并没有忠实地反映风的样子。风势减弱后,蚊帐的棱角也随之消失。蚊帐的下摆拂过草席,发出如同风吹竹叶般的沙沙声。但蚊帐不是风吹动的。像涟漪一样传遍蚊帐的,是一种比风吹时更微细的颤动。粗布大蚊帐微微**着,从内侧看去,仿佛是**不已的湖面,而那**漾的水波,也许是远方船只激起的刚刚传来的波浪,或者是已经远远驶离的船只留下的余波……

我战战兢兢地向波浪的源头看去。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在黑暗中睁大的眼睛的正中央似乎扎进了一把锥子。

四人共用的蚊帐显得尤为狭窄,我睡在父亲身边,梦里翻身时,不知不觉把父亲挤到了角上。所以,我同我看到的东西之间,隔着一段皱巴巴的白床单,而我背后就是蜷身而卧的父亲,他呼出的气息直喷到我的后颈上。

我发现父亲是醒着的,因为他强忍着咳嗽,呼吸不畅,时徐时疾的气息触到了我的后背。就在这时,十三岁的我睁开的双眼,突然被某种宽大温热的东西遮住,什么也看不见了。我马上明白过来:是父亲的双手从背后伸过来,蒙住了我的眼。

对父亲的手掌,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双大得无法形容的手掌。它从我背后绕过来,忽然盖住我的眼,将我正在目睹的地狱掩藏起来。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手掌。虽然不知是出于爱、慈悲,还是屈辱,但这双手掌将我接触到的骇人世界当即截断,埋入了黑暗之中。

我在那双手掌里轻轻点了点头。父亲从我那小脑袋的动作里意识到谅解与认同,便把手掌挪开……手掌挪开之后,我却依然像遵守着它的命令一般,继续顽固地紧闭双眼,直到天亮后,室外灿烂的阳光穿透了眼睑。

请回想一下,后来父亲出殡时,我忙着去看父亲的遗容,竟没流一滴眼泪。请回想一下,父亲一死,我也从他手掌的束缚中解脱出来。通过专心去看父亲的遗容,我确认了自己还活着。对那双手掌,对世人称为“爱”的东西,我竟然从未忘记一定要复仇。但对母亲,虽然我决不原谅她给了我那段可怕的记忆,却从未想过要向她复仇。

根据安排,母亲将在父亲一周年忌日的前一天来金阁寺,并留宿一晚。住持给我写了说明信,好让我在忌日当天能向学校请假。我每天都要去参加义务劳动。忌日前一天,因为要回鹿苑寺,我心情十分沉重。

心地透明单纯的鹤川为我即将与母亲久别重逢而感到高兴,师兄弟们对此也颇为好奇。我憎恨贫困寒酸的母亲,但又难以向热情的鹤川说明自己为何不愿见母亲。工厂刚下班,鹤川就抓着我的胳膊说:

“快,咱们跑回去吧!”

若说我根本不愿见母亲,未免有些夸张。我并非不想念她,或许只是单纯讨厌亲人对我露骨地表达感情的场面,所以试图为这种厌恶寻找各种理由罢了。这是我的坏毛病。以诸多借口将某种真实的情感正当化,这其实无可厚非。但有时候,我头脑中编出的无数理由,会把始料未及的情感强加到自己身上,而那种情感本来并不属于我。

然而,单就我的厌恶来说,却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我自己就是个值得厌恶的人。

“没必要跑啊,太累人了,慢慢走回去就行。”

“你是想让母亲同情你受苦了,跟母亲撒娇吧!”

鹤川总是这样,对我的解读总是充满误解。但在我看来,他一点也不讨厌,而且还必不可少。他真的是一位充满善意的翻译,是能把我的语言翻译成现世语言的、无可替代的朋友。

不错,有时我把鹤川想象成能够点石成金的炼金术士。如果说我是照片的底片,那他就是正片。我那混浊灰暗的感情,一经他的心灵过滤,就会全部变得晶莹剔透、光彩四溢。这样的情况我震惊地见识过多少次啊!当我磕磕巴巴、犹犹豫豫的时候,鹤川的手总能将我的情感的内面翻转过来,暴露给外界。从一次次的震惊中,我学到了这些道理:单就感情而言,世上最坏的感情与最好的感情其实没有区别,其效果是一致的;杀意和慈悲从外表看是无法分辨的;等等。即便我费尽唇舌解释,鹤川恐怕也不会相信这些。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恐怖的发现。就算我在鹤川的影响下不再畏惧伪善,那也是因为伪善在我看来只是相对的罪恶罢了。

在京都没遇到的空袭,我却在大阪亲身经历了。工厂派我出差,我拿着飞机零件订单去大阪总厂时,恰巧遇上空袭,目睹了肠子露出来的工人躺在担架上被运走的场景。

为什么露出来的肠子会那样凄惨呢?为什么一见人的内脏便会毛骨悚然,不得不捂上双眼呢?为什么一见流血便会受到强烈震撼呢?为什么人的内脏那么丑陋呢……它和光滑、细嫩、美丽的皮肤在本质上不是完全一样的吗?……如果我对鹤川说,这种将丑陋虚无化的想法是从他那儿学到的,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将人的内侧和外侧视为一体,就像玫瑰花瓣一样没有内外之分,这样的想法为什么看上去就缺乏人性呢?如果人能将精神的内侧与肉体的内侧像玫瑰花瓣一样柔软地翻来卷去,暴露在阳光和五月的和风中,那么……

母亲已经到了,正在师父的房间说话。我和鹤川跪在初夏黄昏中的外廊边上,禀报说:“我们回来了。”

师父只把我叫进屋,当着母亲的面,说了些“这孩子学得不错”之类的话。我低着头,几乎不看母亲一眼,但还是瞥见了洗褪色的藏青色棉布劳动裤的膝头,以及并排放在上面的肮脏手指。

师父说我们母子可以回房休息了。我们再三行礼,然后才离开。我的住处在小书院,是一个朝南的五张草席大小的储藏室,面对中庭。只剩我们两人的时候,母亲哭了起来。

我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出,所以能冷淡应对。

“我已经是托付给鹿苑寺的人了,在我学成之前,请别到这儿来看我。”

“我知道,我知道。”

劈头就对母亲抛出冷酷无情的话语,我不禁暗自高兴。但母亲和往常一样,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也没有做任何反驳,这又让我焦躁不已。尽管如此,倘若母亲越过门槛,闯进我内心……光是想想这种情形都觉得可怕。

母亲晒得黝黑的脸上,一双狡黠的小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只有嘴唇红润光滑,仿佛属于另一种生物。满口坚硬牢固的大牙,一看就知道是乡下人。如果是城里女人,在这个年纪,就算浓妆艳抹也不足为奇。我敏感地察觉到,她那尽量往丑里打扮的脸上,不知哪儿还残留着几分仿佛积淀在那里的肉感。我对此深感厌恶。

从师父面前退下来,在我面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之后,母亲拿出配给的人造纤维毛巾,敞开晒黑的胸口擦了起来。这种质地的毛巾带着一种动物皮毛般的光泽,被汗濡湿后,显得越发光亮了。

母亲从帆布背包里取出米,说是要送给师父。我没有作声。接着,她又取出了用深灰色旧丝绵裹了好几层的父亲的牌位,放到我的书架上。

“我太高兴了。明天请法师念念经,你父亲也会开心的吧。”

“忌日一过,你就回成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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