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罗嘉德芬香水的名字听上去都有点儿软色情,像米尔斯与布恩(Mills&Boon)出版公司发行的英国言情小说:危险,暗示,丑闻,无所顾忌……征服也不例外。幸运的是,这款香水确实兑现了它名字做出的承诺,成为罗嘉德芬大量精心制作、关于经典主题的香水中,最具闺房感的一款(与其优质原料相匹配)。它让我想起有一点迷人但不那么起眼的另一款香水:我从1982年起就拥有的玛丽莲·梦露(MarilynMonroe),没有比它更女性化和情色的了。客人到访时,我有时会展示给他们看;这款玛丽莲·梦露的情色暗示让他们目瞪口呆——要么被吓坏,要么被勾引。丰满与脂粉感,动物香和肉感,在这个方程式中,“被征服者”是谁?我们说话的时候,兴许还有人在耐心地等待着……
普拉达马里昂巴德
MarienbadbyPrada2015
香水以1961年阿伦·雷乃(AlainResnais,1922—2014)《去年在马里昂巴德》(LastYearInMarienbad)令人不安的电影谜团命名。如果你看过这部带有迷人管风琴原声音乐(难忘却也难以理解)、缓慢循环的电影,你可能会期待艾草般的迷幻药,梦魇般的效果:古堡中有一个迈着沉重脚步行走、面无表情的玩偶。但,这毕竟是普拉达,所以,尽管开场超凡奇特,但它的气味很快就变成一种更加柔软、乳脂和粉感的香调,带着安静、脏脏的皮革气息,还有相当多的麝猫香(十分像最早期的香水,这有点出乎意料)。
马里昂巴德沾染着华丽气息:仿佛1960年代初,盛装打扮好的女士去看电影,却因为奇特的画面意象与艰涩的主题败下阵来,决定中途离场。她和同伴去了附近一家熟悉的高档餐厅,但电影中那冷冰冰的幻想,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解放橘郡高级女郎
PutaindesPalacesbyEtatLibrede2006
她在酒店的酒廊闲逛,搭讪拈花惹草的人。柔软的棉花糖、麂皮、粉红、醛花、化妆粉,这支香水是由永远调皮的巴黎香水商解放橘郡创造的,实际上除了名字(法语直译意思为宫殿中的妓女),它要比你想象中的更好,带着得体的鸢尾醛、玫瑰和铃兰。
抽着烟,喝着拿破仑干邑,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她感觉到了一个机会,战略性地转移到一个角落……
波旁香氛[8]库斯库斯
KusKusbyBourbonFrenchParfums1843
光滑、粉感、加香料、花香皮革,也许是安妮·赖斯(AnneRice)笔下莱斯特(Lestat)[9]用的香水:《夜访吸血鬼》(IheVampire)中不死的法国贵族,游**在美国南部——丝绸褶边衬衫和马裤;金色假发;光滑肉身;露出牙齿准备杀人。当(解放橘郡的)高级女郎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蜿蜒后街,库斯库斯,他突然感觉到空气中有她的气味——紧张,彷徨,笼罩在一团隐形的、甜蜜炽热粉末中。
威劳瑞希雪之颜色
&deNeigebyLorenzoVilloresi2000
我们给一个休克的人喝点白兰地试试吧。与此作用相当的香水——温暖、能抚平神经的香膏,就是雪之颜色。威劳瑞希的创造也许是终极的舒适气味:温暖,拥抱平静,让你长长叹出一口气。属于冬天的名字(香水的名字“teint”其实意指肤色),佛罗伦萨风格的调香师要捕捉敷着粉的脸颊,富含蜂蜜、杏仁色的化妆粉膏。琥珀、麝香、玫瑰、粉感的天芥菜,这种香味浓、甜,非常脂粉;它可能暗示了有点儿冷、雪的味道,但千万不要上当:雪与寒被挡在了户外,而你像是被拥抱着,沐浴干净,心满意足,端着一杯咖啡,吃着一个冰甜甜圈,翻着最喜欢的杂志。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雪花落在花园里——轻轻地,懒洋洋地,落进一个缓慢、寂静的世界。
第八艺术[10]米粉
PoudredeRizbyHuitièmeArt2012
脂粉感,背景是法国作家亨利·巴比塞(HenriBarbusse)的小说《地狱》(Inferno,1908),一个关于感官窥视的艳俗故事:一个银行小职员透过墙上的裂缝偷看邻室发生的一切,一对疯狂通奸的情人。他目睹着,甚至能闻到他们的香味。她的浴缸里,浓郁的香水飞溅,试图掩盖肉体欢愉的气味;在丈夫回来之前,最后一分钟,她用口红和粉扑化妆,抹上一种清冷颜色。
芝恩布莎玫瑰之影
OmbreRosebyJean-CharlesBrosseau1981
1981是新浪漫主义的年份:杜兰杜兰乐队(DuranDuran),穿着戴安娜王妃式的荷叶边上衣和马裤[11];乔治男孩(Be)在流行音乐排行榜(TopofthePops)的后台更衣室,对着镜子涂上唇膏,然后以胜利者姿态走上英国广播公司(BBC)演播室的舞台,妆容足以抗衡耀眼的舞台灯光;还有亚当·安特(AdamAnt)。玫瑰之影,朦胧、粉感、华丽、咸咸的,它诞生在那个年份,就像女孩男孩们当时用的厚粉底与腮红的味道,迷人,黑暗晦涩,几近忧郁;那么热闹,又让人紧张。
娇兰午夜飞行
VoldeNuitbyGuerlain1933
午夜飞行,1933年诞生的大师之作,如今依然在生产,兴许是娇兰最令人难解的香水。雅克·娇兰(JacquesGuerlain)为数不多的现存作品——根据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A-Exupéry,1900—1944)精致、富有诗意的小说改编,奇异,遥远,晦涩。这支香水是克制的、阴暗的、无法接近的。
不可触摸、充满不安的嗅觉关键,来自苦涩的绿叶白松香树脂、气味强烈的长寿花原精、刺鼻的几乎发霉的苦橙叶、西班牙甜椒和鼠尾草之间的强烈碰撞。刚开始的时候,这款香水表现出坚决的“不**、不靠近”,在这个阶段,它是坚定、自信、带刺的,伴着郁积、低吼的肉桂气息。当香水逐渐在皮肤上发展时,慢慢呈现出一种放松。紧张的氛围缓和下来,如同一层香兰素面纱慢慢笼罩在一幅静态画面上;略带龙涎香、娇兰风格的尾调和辛香料,散发出温暖、令人心碎的人的气味——如情人的头发和皮肤。
我能想到的香水,很少有比午夜飞行更难以捉摸、飘飘然、令人信服、神秘情色。暂且不提小说的典故,香水本身似乎正在飘扬,在喷上它的人周围如幽灵般徘徊:一个寒冷的冬夜,一个穿着皮草依然冻得发抖的女人穿过街道。月光和星星编织着钻石般清澈的丝网,她的呼吸在黑夜空气里冒着烟;当她裹紧带香水味的外套时,午夜飞行舒适、皮草般的尾调环绕着她,像一个淡淡的光环——邀请那些嗅到这些感觉的人走近一些,在推开与吸引、警告与邀请的拉锯中,产生无形的兴奋。我们能感到香水发出的低吟,也能感到它的情感:粉状、灰烬般的爱欲,如夜晚卧室门下往外透出的柔和、微弱而稳定的光。
午夜飞行由于不可测知,刺激出你想要了解更多的欲望,尤其是如果它与一个爱人有着不可磨灭的联系。这款香水甚至成了日本作家赤田隆(TakashiAkoda,中文名为译者翻译)短篇小说的主题:一个悲伤的故事,忧郁的男人被死去情人的香水附身,走火入魔;那女人的午夜飞行香水,每天晚上都像幽灵一样来到他的房间,抚慰又折磨着他。男人无法抵挡那种自虐的欲望。香水越来越浓烈,漂浮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