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沮渠蒙逊迁都到姑臧。
17十一月十三日,太尉刘裕抵达江陵,杀郗僧施。当初,毛修之虽然是刘毅僚佐,但一向自结于刘裕,所以刘裕特别赦免他。赐王镇恶为汉寿子。刘裕问刘毅府咨议参军申永说:“现在怎么做才好?”申永说:“化解旧仇,加倍恩惠,依照门第高下依次给予官职,公开擢升有才能的人,如此而已。”刘裕采纳,下书宽免租税,减省差役,放宽刑罚,礼聘名士,荆州人民喜悦。
18诸葛长民骄纵贪侈,所为多有不法,成为百姓祸患,时常畏惧太尉刘裕治他的罪。等到刘毅被诛,诸葛长民对亲信说:“前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我大祸将至矣!”于是屏去随从,单独问刘穆之说:“悠悠之言,都说太尉对我不满,何以至此?”刘穆之说:“刘公溯流远征,把老母、稚子都托付给你。如果有一点点不信任,岂能如此呢!”诸葛长民这才稍微安心。
诸葛长民的弟弟、辅国大将军诸葛黎民对他说:“刘毅灭亡,也让诸葛氏恐惧,应该乘刘裕还没回来,图谋大事。”诸葛长民犹豫,未能发动,既而叹息说:“贫贱时总想要富贵,而富贵必埋藏危机。今天想要在丹徒做一个平民,又怎么可能呢!”于是写信给冀州刺史刘敬宣说:“刘毅狠戾专恣,自取夷灭。异端将要除尽,天下正在太平,荣华富贵,我与您共享。”刘敬宣回复说:“下官自义熙年间以来,曾做过三个州的刺史、七个郡的太守,时常惧怕福禄之后,灾变继之而生,常思避免满盈,宁愿吃亏受损。您所说的富贵,我不敢当。”并且把诸葛长民的信送给刘裕,刘裕说:“阿寿(刘敬宣)果然不辜负我。”
刘穆之担忧诸葛长民发动政变,屏去旁人,单独问太尉行参军、东海人何承天说:“刘公此行,能否成功?”何承天说:“荆州之事不必担心,只是有别的忧虑罢了。刘公当年从左里返回石头城(击破卢循返回),非常轻松洒脱,但这次回来,要严加谨慎。”刘穆之说:“不是你,我听不到这样的话。”
刘裕在江陵,辅国将军王诞向刘裕申请说,他先回去。刘裕说:“诸葛长民似乎有自疑之心,你怎么敢随便前往!”王诞说:“诸葛长民知道我蒙受您的垂青,如今我轻身单下,他必定认为没事,可以稍微让他安心而已。”刘裕笑道:“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于是让他先回。
【华杉讲透】
刘敬宣的话:“常惧福过灾生,思避盈居损。”避盈,是避免满盈,总是比自己该拿的少拿一点。居损,就是保持处于吃亏受损的位置。这样,就能避免“福过灾生”。
这样的话,现在跟诸葛长民说,已经太晚了。早一点跟他说呢,他体会不到,只会对你嗤之以鼻。
两种人,两种价值观,对不到一块儿。话能对上的时候,时间又对不上,没有用。诸葛长民此刻何尝不想避盈居损,他连回到丹徒做一个平民都愿意!但是,他之前的罪行,无法抹去,一定会被清算。所以他现在回不了头了。
那么,他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只有把自己捆了,到廷尉自首,任由刘裕处置,或许还能得到一个安排。但是,像他这样渴望富贵的人,要他主动放下,他做不到。做不到,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该干吗干吗,今朝有酒今朝醉,过得一天是一天,要治我的罪你就治吧!这时候,他又有第二个毛病,侥幸,他还想搏一搏。要搏,就要拼死一搏,他的第三个毛病又来了,他没勇气拼,他只能到处试探商量,搞到全国人民都知道他要叛变了,他却还没行动,于是他只能在纠结焦虑中熬到死亡解脱。
过去的罪行现在的病,诸葛长民的事,无解。
沮渠蒙逊即河西王位
19沮渠蒙逊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年号为玄始,设置官僚,与后凉王吕光当年称三河王时规制一样。
刘裕伐蜀
20太尉刘裕准备伐蜀,选择元帅,找不到合适的人。认为西阳太守朱龄石既有军事才干,又熟悉地方事务,想要用他。众人都认为朱龄石资历尚轻,名望不够,难当重任,刘裕不听。十二月,任命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宁朔将军臧熹、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等伐蜀,分大军一半二万人配给他。臧熹,是刘裕的妻弟,官位本来比朱龄石高,也做他的下属。
刘裕与朱龄石密谋进取,说:“刘敬宣往年从黄虎进兵,无功而退。贼人认为我军这次会从岷江前往,既而认为我军会出其不意,兵出涪水。如此,必以重兵守涪城以备涪水。如果我军走黄虎,正好自投罗网。如今,我们以大军从岷江直取成都,疑兵出涪水,这是制敌之奇计。”之后,担心这项秘密计划泄露,被贼人知道了虚实。另外密封一封信交给朱龄石,信封上写着:“到白帝城再打开。”诸军虽然前进,但是谁也不知道行军路线。
毛修之坚决要求参与伐蜀行动,刘裕担心毛修之与蜀人有血海深仇,他去了,必定多所诛杀,而土人与毛氏有仇,也会拼死固守,不许他去。
21晋国分割荆州十郡,设置湘州。
22加授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
23十二月二十一日,北魏主拓跋嗣北巡,至长城而还。
义熙九年(公元413年)
1春,二月十五日,北魏主拓跋嗣抵达高柳川。二月十九日,还宫。
2太尉刘裕从江陵东还,陆续运送辎重兼行而下,每到该抵达的日期,就滞留不进。诸葛长民与公卿每每在新亭迎接,总是没有接到。二月三十日,刘裕轻舟径进,秘密入城,进入东府。三月一日早上,诸葛长民听说刘裕已经到了,大惊,直奔上门。刘裕命壮士丁旿埋伏于帐幔中,待诸葛长民进去,屏去他人,与他闲谈,平时聊不到的话题都聊到了,诸葛长民非常喜悦。这时,丁旿从帐幔后出来,就在座位上将诸葛长民拉住并刺杀,把尸体送到廷尉。又逮捕诸葛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诸葛黎民一向骁勇,格斗而死;并杀其三弟、大司马参军诸葛幼民及堂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
3三月五日,后秦王姚兴遣使到北魏修好。
4太尉刘裕上表说:“大司马桓温认为:‘人民没有安定的故土,是对治理最大的伤害’,《庚戌》土断,以现居地为他们的户籍所在地,让他们安居乐业。于是财足国丰,根本原因在此。从那时候到现在,这项制度又渐渐废弛了,因此请重申前制。”于是依界土断,唯独徐州、兖州、青州三州居于晋陵者,不在土断之列,其他各流寓郡县,多所合并、减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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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的话,“民无定本,伤治为深”,根本不定,则不仅伤害国家的治理,也伤害人民自己成家立业。晋朝人民是从北方南迁,开始时认为自己只是“暂住”,还随时准备回到北方家乡去,籍贯也还登记当年在北方居住的郡县,过了几代人,还是这样。桓温推行“土断”政策,就是以现居地为户籍所在地,让大家安居乐业。刘裕说,“财阜国丰,实由于此”,这是之后居民和国库财富增长的关键。孟子说:“有恒产者有恒心。”东晋的情况,人民不仅没有恒产,脚下的土地都是“暂住”,那恐怕种棵树他都不愿意,怎么能安居乐业,还为子孙规划建设?所以,土断政策,是当务之急。
5三月十三日,加授刘裕为豫州刺史。刘裕坚决辞让太傅、州牧职位。
6林邑范胡达入寇九真,杜慧度击斩范胡达。
7河南王乞伏炽磐派镇东将军乞伏昙达、平东将军王松寿将兵东击休官权小郎、吕破胡于白石川,大破之,掳掠其男女一万余口,进据白石城。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等二万余户占据白阬,不服,乞伏昙达进攻,将他们斩首,陇右休官全部投降。后秦太尉索稜献出陇西,投降乞伏炽磐,乞伏炽磐任命索稜为太傅。
夏王刘勃勃建统万城,改姓赫连
8夏王刘勃勃大赦,改年号为凤翔。任命叱干阿利兼领将作大匠,征发岭北夷人、夏人十万人筑都城于朔方水北、黑水之南。刘勃勃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君临万邦,新城应该命名为统万城。”叱干阿利性格巧诈而残忍,蒸土筑城,他拿一个铁锥去检查工程质量,如果铁锥能刺入城墙一寸,即刻杀死负责该段工程的人,重建。刘勃勃认为这是他的忠心表现,委任给他。凡是兵器造成,交给他验收,一定会有工匠被处死,用弓箭去射盔甲,如果射不穿,就斩制造弓箭的人,如果射穿了,就斩制作盔甲的人。又用铜铸一面大鼓。还有飞廉、翁仲、铜驼、龙虎等,以黄金装饰,列于宫殿之前。前后杀了工匠数千人,由是器物都非常精利。
刘勃勃自认为他的祖上跟从母姓为刘,不合礼制。古人选取姓氏,并没有一定之规,有的以居住地为姓氏,有的跟父亲姓,有的跟母亲姓,刘勃勃自己改姓为赫连氏,说帝王是天的儿子,其美好而显赫,与天相连。这个姓氏,只能是正统子孙才能采用,其他旁支庶子,以铁伐为姓氏,寓意其刚锐如铁,能砍人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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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勃勃至此出世,意思是显赫得与上天相连的刘勃勃。
9夏,四月二十一日,北魏主拓跋嗣西巡,命郑兵将军奚斤、鸿飞将军尉古真、都将闾大肥等攻击越勤部于跋那山。闾大肥,是柔然人。
10河南王乞伏炽磐派安北将军乌地延、冠军将军翟绍攻击吐谷浑别统句旁于泣勤川,大破之。
11河西王沮渠蒙逊立儿子沮渠政德为世子,加授镇卫大将军、录尚书事。
12南凉王秃发傉檀讨伐河西王沮渠蒙逊,沮渠蒙逊在若厚坞击败秃发傉檀,又在若凉再次击败他;于是进军包围乐都,二十天不能攻克。南凉湟河太守文支献出本郡,投降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任命文支为广武太守。沮渠蒙逊又讨伐南凉,秃发傉檀以太尉秃发俱延为人质求和,沮渠蒙逊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