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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一十九 宋纪一 公元420年423年共4年(第1页)

卷第一百一十九宋纪一(公元420年—423年,共4年)

高祖武皇帝

永初元年(公元420年)

1春,正月十四日,北魏主拓跋嗣还宫。

2西秦王乞伏炽磐立儿子乞伏暮末为太子,仍兼领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赦,改年号为建弘。

3宋王刘裕想要晋帝禅位于他,又难于说出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从容地说:“当年桓玄篡位,鼎命已经转移。我首倡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著,于是得到朝廷颁赐九锡殊礼。如今年老衰暮,而尊崇如此,已经到了极点,任何事物,最忌讳盛极而衰,不是久安之道。如今,我想奉还爵位,归老京师。”

群臣只是盛称功德,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到了傍晚,酒宴散了。中书令傅亮出了宫门,才醒悟过来刘裕在说啥,而宫门已经关闭,傅亮叩门请见,刘裕即刻开门接见。傅亮入宫,只是说:“臣想回京师一趟。”刘裕知道他的意思,也没说别的话,只是问:“要几人护送?”傅亮说:“数十人就行。”说罢告辞。傅亮出来,天已入夜,见长星划过夜空,傅亮一拍大腿感叹说:“我常不信天文,今天真是应验了。”

傅亮到了建康,夏,四月,朝廷征召刘裕入朝辅政。刘裕留儿子刘义康为都督豫州、司州、雍州、并州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刘义康尚幼,刘裕于是以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为长史,全权负责府、州事。刘湛从少年时代就有主宰之志,常自比管仲、诸葛亮,博涉书史,不写文章,不爱谈议,刘裕非常器重他。

4五月二日,北魏更改宣武帝拓跋珪谥号为道武帝。

5北魏淮南公司马国璠、池阳子司马道赐密谋外叛,司马文思告发了他们。五月二十七日,北魏主拓跋嗣杀司马国璠、司马道赐,赐司马文思爵位为郁林公。司马国璠一案牵连平城豪杰,连坐灭族的有数十人,章安侯封懿之子封玄之也当连坐。北魏主因为封玄之是燕朝旧族,打算给他留下一个儿子。封玄之说:“我弟弟的儿子封磨奴幼年丧父,乞求保全他的性命。”北魏主于是杀了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而赦免了封磨奴。

刘裕即位,建立南宋

6六月九日,刘裕抵达建康。傅亮讽劝晋恭帝禅位于宋王,起草禅位诏书,呈给皇帝,让他抄写。皇帝司马德宗欣然操笔,对左右说:“桓玄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续,将近二十年。今日之事,本是我心甘情愿的。”于是将诏书抄写在专用的红纸上。

六月十一日,皇帝逊位,退居琅邪王府,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涕哀恸。六月十四日,刘裕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礼毕,自石头城备法驾入建康宫。徐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这样未免有点过分!”徐广说:“你为宋朝佐命,而我是晋室遗老,悲观之事,固然不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

皇帝刘裕登临太极殿,大赦,改年号为永初。下诏:凡是被乡论清议抨击的,一律恢复名誉,重新开始。(晋朝灭亡,进入南北朝时期,南朝的宋国,史称“刘宋”,与后来赵匡胤的宋朝相区别。)

【裴子野论曰】

当年舜受禅,流放四凶;周武王克殷,将顽民迁到洛邑。天下之恶,都是一样的,受到乡论清议的人,竟然可以恢复名誉,过分了!

7刘裕封晋恭帝为零陵王,对晋室的优崇之礼,都仿照晋初优待魏室先例,在故秣陵县修建零陵王宫,派冠军将军刘遵考将兵防卫。降褚皇后为王妃。

刘裕追尊父亲刘翘为孝穆皇帝,母亲赵氏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萧氏为皇太后。刘裕事奉萧太后一向恭谨,即位之时,他虽年纪已老,每天早上仍进宫朝见太后,从未迟到。

刘裕下诏,晋国时代的封爵,随时运而改变,只保留始兴公、庐陵公、始安公,长沙公、康乐公,分别降级为县公及县侯,用以供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等人的祭祀。凡是在“义熙起义”(反抗桓玄)中共患难立功的人,仍保持爵位不变。

刘裕下诏,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以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继承他的爵位。其余功臣徐羡之等,增位晋爵,各有等差。

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刘裕时常叹念刘穆之,说:“刘穆之不死,当助我治天下。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出自《诗经》,意思是:这样的人死去,家国都受到伤害)又说:“刘穆之死后,人们就轻视我。”

立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

六月二十六日,改《泰始历》为《永初历》。

8北魏主拓跋嗣前往翳犊山,然后又到冯滷池。接到刘裕受禅消息,用驿车召崔浩前来,告诉他说:“卿往年之言应验了,朕于今日开始,才相信天道。”

9秋,七月十五日,北魏主拓跋嗣抵达五原。

10七月二十二日,刘裕下诏,任命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将军、酒泉公;秦王乞伏炽磐为安西大将军。

11刘宋交州刺史杜慧度攻打林邑,大破之,所杀过半。林邑乞降,将前后所抢掠的人口和财产全部遣还。杜慧度在交州,为政纤密,一如治家,吏民对他又怕又爱,城门夜开,道不拾遗。

12七月二十五日(己未,疑误),北魏主拓跋嗣抵达云中。

沮渠蒙逊进攻西凉

13河西王沮渠蒙逊准备进攻西凉,他先引兵攻打西秦浩亹;大军抵达之后,又秘密撤退,屯驻川岩。

凉公李歆想要乘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恳切劝谏,李歆不听。太后尹氏对李歆曰:“你的国家,是个新建的小国。地狭民稀,自守还怕不足,哪有工夫去攻伐别人!先王临终时,反复告诫你:审慎用兵,保境宁民,以待天时。言犹在耳,你为什么就忘了!沮渠蒙逊善于用兵,你不是他的对手,数年以来,他常有兼并我国之志。你的国家虽小,也足以施行善政,修德养民,静以待之。沮渠蒙逊如果昏庸暴虐,人民就将归附于你;他若英明,你就应该事奉他。岂能轻举妄动,侥幸以图非分之望!在我看来,你非但丧师,还将亡国!”李歆也不听。宋繇叹息说:“如今大势去矣!”

李歆将步骑兵三万东出。沮渠蒙逊听闻,说:“李歆已进入我的圈套,但是他如果听闻我已经回师,必定不敢向前。”于是以露布(写有文字并用以通报四方的帛制旗子,多用来传递军事捷报。古时战场上士兵快马加鞭,高举露布,一路传递捷报)在西境发布捷报,说已经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谷。李歆听闻,大喜,率大军进入都渎涧。沮渠蒙逊引兵出击,战于怀城,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还保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有何面目再见我母!”于是勒兵战于蓼泉,为沮渠蒙逊所杀。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西奔敦煌。

沮渠蒙逊进入酒泉,禁止侵掠,士民安居如故。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委任他负责选举官员;西凉旧臣有才望者,全都礼聘任用。任命他的儿子沮渠牧犍为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与李翻等放弃敦煌奔往北山。沮渠蒙逊任命索嗣之子索元绪代理敦煌太守。

沮渠蒙逊回到姑臧,见凉太后尹氏而慰劳她,尹氏说:“李氏为胡所灭,还有什么可说!”有人对尹氏说:“如今母子性命,都在人掌握之中,何必还这么傲慢!况且您国亡子死,也没有一点忧愁的神色,为何?”尹氏说:“存亡死生,皆有天命,我为什么要像一个凡人,为儿女子之悲!我一个老妇人,国亡家破,岂可还爱惜余生,为人臣妾!唯求速死为幸而已。”沮渠蒙逊很赞赏她的态度,赦免她,并娶她的女儿为儿子沮渠牧犍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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