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均”和“安”是什么意思呢?朱熹解释说,“均,谓各得其分;安,谓上下相安。”
问题来了,各得其分,每个人拿到他该拿的那一份,那么,他该拿的那一份是多少呢?有多少人参与分配,就有多少种不同的意见,有多少旁观者,又有多少旁观者的意见,这是个“量子力学问题”,什么意思呢?叫“测不准原理”,又叫“观测者效应”,测量结果包含了观测者的影响。在谢家这个案例中,就有不同的观测者,他们对谢家财富分配的均平,有不同的看法。比如舆论认为金银财宝“应该”给两个女儿,田宅僮仆“应该”给谢弘微。而且不管给谁,都“不应该”给殷睿这个败家子拿去还赌债。
那么,谢弘微的立场呢?他追求的是最终目的,不是富,也不是均,而是安。“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到底我们“患”的是什么?不是“不均”,也不是“贫”,而是“不安”,是自家人掀了桌子,是家国倾覆之祸。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一个字——安。
首先,谢弘微当然不能分走谢混家的财产,这不是他的本分,也不是他为晋陵公主打理家业的初心。其次,他也不必管殷睿夫妇怎么处置他们的财产,那不是他的责任。殷睿确实气人,但是,你如果要管,会管出新的问题。殷睿夫人都不管,轮不到你管。
豪门多恩怨,兄弟多反目,都是因为分配不均;分配不均,都是因为各人有自己的主观想法。要想分配均平,只有一个路径,就是兄弟反目,因为那是大家都竭尽全力打下来的,你说不公平,你拿本事再打。其结果,自然是家道倾覆。
在本书中,我们多次提到“不公平幻觉”,提到“不要公平,要和平”,这又是一个案例。在每一个伟大的家族中,必有一个谢弘微这样的人,他做出了最大贡献,却愿意自己少拿或不拿。这样,其他人就算觉得分配不公,觉得自己吃亏了,他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谢弘微追求的,是安,是自己心安。旁观者不理解,因为他们心里装着那些财产,心疼那些财产,虽然是别人家的,而谢弘微心里根本没装着那些钱。
谢弘微的追求,就是求自己心安而已。
居仁行义,心安理得,大哉谢公!
28秃发保周从凉州逃奔北魏,北魏封秃发保周为张掖公。
29北魏太常李顺再次出使凉州。凉王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梁王年衰多疾,身体也不太灵便,不能下跪叩拜,等再过三五日病势好转,再与您相见。”李顺说:“凉王老病,朝廷早就知道,岂能自己偷懒,不见钦差!”
第二天,沮渠蒙逊请李顺入庭中,沮渠蒙逊叉着腿坐在茶几后面,没有起身的意思。李顺正色大声说:“想不到这老家伙无礼到这个地步!不怕国家覆亡,而敢凌侮天地,他的魂魄已经没有了,我还见他干吗!”手握符节,转身就走。沮渠蒙逊派杨定归追他回来,说:“太常既然已经宽恕我衰老多病,又传闻朝廷有不拜之诏,所以才敢放松自己。”李顺说:“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赐下祭肉,下诏说他可以不下拜,齐桓公仍然不敢有失臣礼,下拜之后,再登台接受。如今大王虽然功高,还赶不上齐桓公吧!朝廷虽然对你尊重,但并没有不拜之诏;而你却自己傲慢,这岂是社稷之福呢!”沮渠蒙逊于是起身,下拜受诏。
李顺回朝,北魏主拓跋焘问他凉州之事。李顺说:“沮渠蒙逊控制河西走廊超过三十年,经涉艰难,粗识机变,能怀柔远方蛮夷,令群下畏惧服从;虽不能为子孙传下完善的基业,犹足以终其一世。但是,礼者德之舆,敬者身之基(礼是负载德的,而敬是立身之基);沮渠蒙逊既无礼,又不敬,在臣看来,恐怕过不了一年了。”
拓跋焘问:“易世之后,什么时候去灭他们呢?”李顺说:“沮渠蒙逊的儿子们,臣大略见过,都是庸才。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稍微还像点样子,继承沮渠蒙逊的,必是此人。但是和他的父亲相比,都说不如。这是上天在帮助圣明的君主了。”
拓跋焘说:“朕正有事于东方,没有工夫向西发展。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不过再等数年,也不算晚。”
当初,罽宾和尚昙无谶,自称能使鬼治病,并且有秘术。凉王沮渠蒙逊非常看重他,称他为“圣人”,沮渠蒙逊的女儿和媳妇们都去接受他的法术。拓跋焘听闻,派李顺前往征召昙无谶。沮渠蒙逊扣留不遣,并且把昙无谶杀了。拓跋焘由此发怒。
沮渠蒙逊荒**、猜忌、暴虐,群下深以为苦。
元嘉十年(公元433年)
1春,正月十五日,北魏主拓跋焘派永昌王拓跋健督诸军救援辽西。
2正月十九日,刘宋大赦。
3正月二十六日,北魏任命乐安王拓跋范为都督秦州、雍州等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北魏主拓跋焘因为拓跋范年少,更选德高望重的前辈、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人张黎做他的副将,共同镇守长安。崔徽,是崔宏的弟弟。拓跋范廉洁恭谨,宽厚而对人有恩惠,崔徽敦厚务实,能识大体,张黎清廉简约,处事公平,政刑简易,轻徭薄赋,关中于是安定下来。
5北魏平凉休屠人、征西将军金崖,羌人、泾州刺史狄子玉与安定镇将延普争权,金崖、狄子玉举兵攻打延普,不能攻克,退保胡空谷。北魏主拓跋焘任命虎牢镇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攻击金崖等,将二人生擒。
拓跋焘征召陆俟为散骑常侍,外放为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诸酋长控告陆俟严苛急躁,没有恩德,要求换回之前的镇将郎孤。拓跋焘征召陆俟回朝,以郎孤替代。陆俟回来之后,对拓跋焘说:“一年之内,郎孤必败,高车必叛。”拓跋焘怒,痛斥他,让他以建业公身份回家。第二年,高车诸酋长果然杀郎孤而叛变。拓跋焘大惊,立即召见陆俟,问他说:“你怎么知道?”陆俟说:“高车人不知上下之礼,所以臣临之以威,制之以法,准备渐渐训导,让他们懂得各自本分和界限。而诸酋长厌恶臣的作为,告状说臣无恩,称颂郎孤之美。臣得罪而去,郎孤得以回到本职,对酋长们的称誉非常喜悦,更加收揽名声,对高车人以宽恕相待。无礼之人,易生骄慢,不过一年,就不再有上下尊卑之礼,郎孤受不了,必将再以法律来制裁。如此,则众心怨怼,必生祸乱。”拓跋焘笑道:“你身材虽短,思虑却很长远!”即日恢复原职为散骑常侍。
6二月十三日,北魏主拓跋焘进入河西,派兼散骑常侍宋宣来报聘,并且为太子拓跋晃求婚;皇帝刘义隆不置可否,含糊作答。
7刘宋益州刺史刘道济去世,梁俊之、裴方明等将他的尸体秘密埋在书房后,诈称刘道济教命以答复文件,连他的母亲、妻子也不知道他死了。变民军首领程道养于毁金桥登坛,郊祀祭天,裴方明率三千人出击,程道养等大败,退保广汉。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任命巴东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诸军事,率领二千人救援成都。
8三月,故晋国逃亡的皇族司马天助投降北魏,自称晋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之子;北魏任命他为青州、徐州二州刺史,东海公。
9三月十三日,北魏主拓跋焘回宫。
10益州变民首领赵广等从广汉到郫县,连营数以百计。周籍之与裴方明等合兵攻打郫县,攻克,进击赵广等于广汉,赵广等退走,回到涪城及五城。
夏,四月十日,为刘道济发丧。
11皇帝刘义隆听闻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甄法护施政执法都不恰当,失了氐人、羌人人心,于是起用正在服刑的萧思话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甄法护,是甄法崇的哥哥。
12凉王沮渠蒙逊病重,国人共议,认为世子沮渠菩提幼弱,立沮渠菩提之兄、敦煌太守沮渠牧犍为世子,加授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沮渠蒙逊去世,谥号为武宣王,庙号太祖。沮渠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年号为永和,立儿子沮渠封坛为世子,加授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遣使向北魏请求正式任命。沮渠牧犍聪颖好学,和雅有度量,所以国人立他。
之前,北魏主拓跋焘派李顺来迎接武宣王沮渠蒙逊的女儿为夫人。正赶上沮渠蒙逊去世,沮渠牧犍以先王遗命,派左丞宋繇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北魏,拜为右昭仪。
拓跋焘对李顺说:“你说沮渠蒙逊会死,如今已经应验;又说沮渠牧犍会继位,何其妙哉!朕攻克凉州,也当为期不远。”于是赐给李顺绢一千匹,御马一匹,进号为安西将军,对他更加宠爱厚待,政事无论巨细,皆与他参议。
拓跋焘派李顺拜沮渠牧犍为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相。沮渠牧犍以无功受赏,留下李顺,上表乞请只接受安西将军或平西将军一个官号。拓跋焘下诏褒扬,不许推辞。
沮渠牧犍尊敦煌人刘昞为国师,亲自拜任,命官属以下皆北面叩拜,接受他的教导。
13五月一日,北魏主拓跋焘前往山北。
14林邑王范阳迈遣使到建康朝贡,请求兼领交州刺史。朝廷下诏,回答以道路遥远为由,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