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跟着齐相走进书房。
齐相扶着额头,一脸的疲倦,灯火之中,他益发清瘦了。
齐家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只低着头。
齐相抬头看他:“阿福啊,今天我要是想杀你,你怎么办?”
齐家福缓缓跪下:“我……我不知道。”
齐相伸手虚扶:“起来吧,家福啊,你手上有烙印,心里早就不承认自己是个家奴了,不必跪我。”
齐家福抬头:“相爷待我恩重如山,我——”
齐相点点头:“我知道,起来,坐。坐啊,你连死的胆量都有,没有坐下的胆量么?”
“是。”齐家福生平第一次坐在齐相对面。
齐相打量他良久:“今天留下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燃儿,铮儿?”
“为了给相爷一个交代,也是因为二少爷。”
“家福啊,你觉得铮儿他,若是走仕途,如何?”
齐家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相爷问我?”
“那边有茶炊,斟两碗过来。”齐相笑吟吟:“问你不是很合适么?你熟悉铮儿,对齐家了如指掌,对本朝的局势似乎所知也不少。”
齐家福的手顿在半空。
齐相盯着他的后背:“还有我的藏书楼……家福,是我去得多些,还是你去得多些?”
齐家福端过茶盅来,反而平静了:“原来相爷什么都知道。”
“好。”齐相赞许地点点头:“是个能沉住气的孩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对铮儿的看法?”
齐家福沉吟道:“二少爷聪明、任性,性子太真,走仕途未必适合他。而且,我没猜错的话,让他这样胡玩胡闹,避人耳目,也是相爷的意思。”
“说下去。”
“相爷所做的事情,委实不亚于扶大厦于将倾,我斗胆猜测,相爷是在想……万一,有个万一,一双子女,送出去一个,就能够保全一个。”
“天下之大,我的儿子能送到哪里?”
“青城。”
齐相正色:“家福,你好大的胆子。那你说说,今时此地,清铮还能不能保全?”
“时不我待。”
“哦?”
“大小姐确实聪慧,但毕竟年幼,见识阅历都短浅,一时还成不了相爷的左膀右臂。但是当今局势风云万变,皇上一还朝,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现在多一个帮手,多一分胜算,二少爷的聪明灵动人皆可见,锋芒在怀,迟早出世,而且贺家那桩事一出,他想要独善其身已经不太可能,相爷怕是不忍虚置。再者说,相爷的赌注,越压越大,覆巢之下并无完卵,万一……我还是说,有个万一的话,几位少爷小姐恐怕已经一个都保不住了。”
齐相的轻轻掷下茶盅,也不知是怒是喜:“家福!”
家福不卑不亢:“家福斗胆了。”
齐相微微闭目:“我助你习武,将风影骑全权交给你,藏书楼的钥匙也给了你保管,为什么?”
“相爷需要一个心腹死士,此其一;一旦相爷心愿得酬,需要一支力量稳定时局,恕家福托大,除我之外恐怕也找不到别人,此其二;万一……又有个万一,相爷要一个人,保全家人,此其三。”
“只可惜你不是我的心腹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