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施嗫嚅:“毕竟不是亲兄弟。”
老聂生气了,拿着杀猪刀把着门:“做兄弟做一世,咱们说过的。”
囡囡也跟兰兰说:“我们也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对吧?”
兰兰说:“一定的。”
大哥的脾气越来越坏了,大嫂的脾气也越来越坏了,大哥经常半夜喝酒,喝多了就扯着嗓子骂人,大嫂开始忍着,后来就跟他对骂,骂急了,大哥就上手打。大嫂跑开,大哥追,摔在地上,大嫂给他递拐杖,他又打。打到老聂出来吼为止。
全家人都在努力做事,可是钱一天比一天难赚。
好在齐河鋈还是每隔十天就来一趟,不是带着钱,就是带点东西。
他每次来,老施愁眉不展的脸上才露出笑模样,老聂也高高兴兴地割肉,慢慢的囡囡也开始盼他来,他来了才有肉吃。
又过了一年,齐河鋈忽然不来了。
整整一个月都没来。
老聂说他把我们忘了。
老施说不会的,他愁苦了半宿,搜罗了一点钱,要去上城看看。
老施笨嘴拙舌地转了一整天,总算打听出来,齐河鋈死性不改,状告御史徇私枉法包庇屈家次子——他现在几乎还是一介白丁,这样的以下告上,先要打一百杀威棒。更何况屈家是当时天下第一大家族。
听说齐家没什么人敢管他,老施想了又想,刨出自己那份金子的一半,想去牢里替他打点打点。没曾想那点钱只够见一面的,老施回来,径直去找老聂,兄弟俩吵了三天说了三天互不搭理了三天,老聂拿出了他们的全部积蓄交给老施。老施开始一趟趟往上城跑,钱跟打水漂似的,他有自知之明,也不敢活动什么,只是尽力地让齐河鋈吃口好的,少受点罪,多上点药。
兰兰的娘和囡囡的娘站到一起了,说好了救命钱不许动,一直咬着牙撑下来了,这算什么,为一个外人,连兰兰的娘也接受不了,成天哭。
囡囡和兰兰缩在一起,看爹和娘总吵啊打啊,有时候还把家里不多的碗摔了。她们大了,知道抹眼泪偷偷干活收拾了。
整整半年,老施的头发全白了,他被骂急了的时候,懦弱地辩解:“这孩子心里头有天下呢。”
“天你妈逼下呀!”囡囡第一次看见温顺和蔼的娘骂出这样的脏话,“咱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不知不觉的,囡囡说话也越来越粗鲁了。
过了一年,齐河鋈出来了。据说他真的扳倒了屈家——当然只是治了屈家三子的罪而已。
兰兰说:“我听爹说,这是大事,杨家和裴苦九让他去告的,好多人都牵扯在里面。就是那些人都不出面,只有他出面。这个人怎么跟以前一样呢,这么傻。”
囡囡想,他一点都不傻啊。
齐河鋈这一次被皇帝召见,点了御史案查,御史手下的小官而已。
两个月后,齐河鋈来了,他叩头谢恩,带了大包的银钞和礼物,给兰兰和囡囡的还是一人一半。
只是这一次他说公务繁忙,放下东西就要走,老施不干,拉着他喝几杯。
全家都喜气洋洋的,只有囡囡冷眼看着。
老聂叫她倒酒她不倒,老聂让她吃饭她不吃,老聂夸齐河鋈带来的礼物好,她说死都不会用的。老聂怒了,让她不吃饭就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囡囡坐在桃花树下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齐河鋈出来了。
他长成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了,一年的牢狱生涯让他憔悴不少,可腰杆笔直,一双原先闪着热情的眼睛变得深不可测。
齐河鋈蹲下,捏起一瓣桃花:“囡囡呀,我怎么得罪你了?”
囡囡换了个方向坐:“你的命真不值钱呀。”
齐河鋈微笑:“怎么说?”
囡囡也微笑:“你知道的。”
“我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