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祭祖到了尾声,老聂也开始算账了。囡囡和兰兰就要见不到了,囡囡想了想,偷偷跑回下城老家,翻到隔壁人家院子里,把施叔叔当年种的那株兰草刨了出来。
给兰兰留个念想吧,她想。
她抱着一包兰草,一如既往地溜到齐家角门,小柔也一如既往地在等她。
“这边走”,小柔说,表情有点怪怪的。
那不是兰兰住的地方,囡囡觉得不对了。
“小姐说……今天赏花。”小柔明显在说谎。
“告诉她,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囡囡扭头就走。
小柔低着头,咳嗽一声,两边冲出来两个家奴,一个捂着她的嘴,一个抬着她的脚,飞奔。
小柔把她卖了,卖给齐府的,囡囡亲眼看见管家给了小柔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管家逼她,问她,打她,各种打,她铁了心地按照当时对好的口供回答:“我和兰因小姐一见如故,她一个人闷得慌找我聊聊……不信去问兰因小姐。”
管家没想过她这样嘴硬,有些慌了。囡囡被打得迷迷糊糊倒在地上,听见一个男人问管家:“招了吗?”
管家为难:“什么都没说。”
那男人上了些年纪了,说话很慢:“会不会是那个小贱人编排施兰因?”
管家提议:“要不问问兰小姐?”
那男人一口否决:“不行,没凭没据的,拿个奴才的话算什么。河鋈什么脾气你也知道,惹毛了不好收拾。”
管家发愁了:“那……这可怎么办?老聂问起来,这不好交代。”
那男人“哼”了一声:“他敢问起来!泼醒她。”
一桶冷水浇在囡囡身上,囡囡睁开眼睛——眼前是个五十开外的老男人,衣着华贵到前所未见。
她狠狠地瞪着老男人。
老男人却怪怪地看着她衣襟湿透的部分。
老男人上前一步问:“怪哉……你不害怕?”
她冷笑反问:“怕什么?”
她犯了错误,一个女孩子是不能骄傲到不可一世,又孤寒到无依无靠的,她也并不知道,上城里,没有这样健康、结实、满带野性又从未被触碰过的身体。
她激起了老男人**的欲望,老男人实现了这个欲望。
她睁着眼睛,没有泪水,只有火。
老男人离开了,她也离开,衣衫不整,失魂落魄地在齐家园子里走,手里还捏着那株带血的兰草。
她看见父亲跑来了,扇着自己的耳光,喊着她的名字。
她也看见兰兰跑来了,擦着眼泪,喊她的名字。
兰兰哭着说:“你不听我的!你不听我的!”
爹也哭着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狗日的我和他们拼了!”
她歪着头,抱紧胳膊:“放心,我不会死的。”
没人放心。
三天后,齐河鋈登了门。
他来结账的——祭祖一笔账,囡囡一笔账。
他的声音始终温和,而老聂从咆哮,到吵闹,到“嗷嗷”地哭,到心平气和地说理。
囡囡坐在桃花树下,呆呆看着天,心一点点凉下去,欺负她的老男人叫做齐晏平,齐家的一家之主,他们想“拼了”也够不着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