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娘出来劝她:
——“囡囡啊,二少爷说了,老爷也不是个坏人,是真心喜欢你,他说要接你进门。”
——“囡囡啊,娘知道你委屈,可你为自己想想,一个女孩子家出了这种事情,以后可怎么办哪?”
——“囡囡啊,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为爹妈想想,你爹愁你的事儿,愁得头发都白了。你还小,路还长,后半辈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爹妈怎么活啊。”
——“囡囡啊,你别急,二少爷还说呢,你要是真不愿意,他帮忙,给你找个小户人家,齐家出嫁妆。”
囡囡终于忍不住了,冲着门叫:“让齐河鋈自己来跟我说!”
娘为难:“这种事儿哪有跟你当面说的?”
囡囡心里一团火,她推开娘了:“哈!他们齐家人有种上我,没种见我?”
娘大惊失色,齐河鋈出来了,劝聂伯母先回去,他和小桃单独聊聊。
囡囡没什么可聊的,她一口回绝:“回去告诉你那个刚认的爹,我不卖,就算卖,我也明码标价地卖,轮不着他这个老头子。”
娘气得跺脚骂:“这妮子说话怎么不要脸呢?”
嫂子出来劝娘:“囡囡你看你把娘气的。”
爹出来说他:“你不依就不依,这跟人家二少爷没关系,你跟人家放什么狠话?”
一团烂糟糟里,齐河鋈下定了决心,他走过去,对着囡囡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小桃,你确实没路走了,要是信得过我,我娶你。老爷那边,我会安排,不让你们见面就是了。”
囡囡脸色苍白,可嘴唇却异样鲜红,她笑吟吟地望着齐河鋈:“嚯!天大的恩情啊。我,不,稀,罕。”
她想,走绝了就走绝了吧,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是个死,我怕什么?
她想,为什么我要去死?为什么真正作恶的人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想,我不要施舍,我要复仇;我不要依靠,我要力量——可是力量在哪儿呢?
她看见一只蜘蛛,在桃树的枝丫间结了一张大大的网。那只蜘蛛小小的,鲜红的,妖冶到令人恐惧——真是奇怪,她每天看这棵桃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说:“聂小桃,你看见了你的魄。”
席道长。
在相国,在天和地之间,有着一种奇妙的力量,分为魂魄。魄在洪荒,魄在集市,魄在天涯,魄在咫尺,而魂,永远只会出现在活生生的人的身上。魂与魄天生就是一体的,可有无数人寻觅一生不可得,也有无数人在茫茫人海里与他的魄擦身而过。当魂与魄认出彼此的时候,一股新的力量就诞生了——它或许邪恶,或许善良,或许强大,或许温和,在随波逐流的世间,人人都在懵懂向前,而它,只为转身而来。
握紧它,用同归于尽的勇气,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聂小桃毫不犹豫地伸手,她不在乎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失传了一百三十六年的桃花寡妇煞,就此复活,它是用最纯洁的和最邪恶的,最美丽的和最下流的调和而成,它是欲望,仇恨,耻辱浇灌出来的最美丽的花。
修炼它的必须是女人,下煞只能在行**的时候,那时候的女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男人的死期,就像是一种黑色的蜘蛛会在**时吃掉它的伴侣。
聂小桃报复的对象是齐晏平。
他死在另一个姬妾的**,那个姬妾快要疯了,她一遍遍地说,她看见老爷的背上有一张大大的,血红色的蛛网,一只鲜红的蜘蛛坐在网中间,似乎在忙碌地收取什么。
没有人相信她。
兰兰守孝期满,应该嫁了,可齐河鋈又该守孝了,还是三年。
齐河鋈如今是百年来最年轻的御史,齐家的骄傲之一。
他不想要那个之一。
他离他想要的位子,还差的很远很远。
齐河鋈去找聂小桃:“我知道伯父是你杀的。”
聂小桃那时候已经到了西关了,西关来钱快,她美丽直爽又放得开,年轻得能捏出水来,很快变成了那里的红人。
她在家里待不下去,她是异类,也是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