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再犹豫,天可就亮了。”贺佩瑜为客人推开车门:“小侄还要面见太后、陛下和几位伯父,就不再亲送伯父了。请,小侄静候佳音。”
客人下了车,前方,转过拐角,就是齐府车骑,再向前,就是齐府的森森屋檐。
他木然上车,又木然下车。
守门的侍卫恭敬招呼:“大爷回来了!”
他们恭敬,有礼,可并不太在乎他在这样的深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座朔中齐氏的府邸只为一个人忙碌。
“二弟可还好?”
“相爷还在昏睡,医官说是受了风,又在西营淋了雨,要静养数日。”齐府中的任何下人都对齐相病情了然于心。
齐相的书房灯火通明,门外满是车骑。
“都是什么人在等?”
“各家都派了医官想要亲自探看相爷病情。”侍卫回复:“夫人只让宫里的医官进去了。”
“哦,我去看看。”
“大爷。”侍卫跟了他几步:“夫人说……相爷要静养……”
“闲杂人等不便打扰?”
“这……是。”
“呵呵。”齐河鼎自顾自举步,玩味着那三个字,那三个在长相城中一言九鼎,甚至高于圣旨的字:“齐,相,爷。”
“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宫娥侍女一起回应,倒退而出,掩上殿门。
金釭银灯,照得璀璨辉煌。
“南营贺佩瑜叩见太后千岁,太后玉体安康。”贺佩瑜一进寝宫,迈过门槛,就大礼参拜,声音恭敬安柔,“蚁奴作乱,令太后担忧,是臣子万死之罪。”
“少将军免礼,起来说话。”廉太后坐在当中绣榻上,半寐半醒地听贺婴宁读诗。贺婴宁垂首坐在她脚边锦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廉乃云的诗集,见兄长进来,就要起身。
右侧,廉乃云抚须而坐,似乎对自己的诗歌极其满意。
“南营贺佩瑜叩见皇——”
“诶,佩瑜。”太后止住了他:“立后还是咱们自家人商议的事儿,此时不宜行国礼,你进来吧,婴宁还是你妹子。婴宁,家礼也免了,深更半夜,自家人说话,不必这样拘礼。”
贺佩瑜向前几步,不敢抬头,垂手而立。
“丹凤屏与白凤屏是不能搁在一处的。”廉太后叹口气,抚摸着锦榻上的尺屏,站起身来,“国战一打十年,皇宫尽毁,规矩也乱了。再怎么恢复,也比不了当年……”
寝宫已经尽力奢华了,里里外外一派金碧辉煌,但是细细一看,就像是把整个长相城的奇珍异宝临时堆积到此处似的,像个雍容华贵的大仓库,却不像一座千年王气传承的宫殿。
“是。”贺佩瑜稍稍上前两步:“迎帝还朝,似乎是齐相爷主持……”
“唉,齐相也算尽心了。”太后摇摇头:“只是当年他连宫门也没进过,叫他怎么主持呢?”
“倒也未必吧。”廉乃云也站起来,见缝插针:“当年他也不是丞相,我看齐府家宴有模有样,相府的格局陈设,可是一点都没错。”
“我这一回宫才几天?耳朵里都听出茧子来了。”廉太后知道他们故意把言论引向齐相,既不制止,也不回护,“这十六家里头,除了齐家,个个的都跟我抱怨过一遭,怎么着,齐河鋈这些年,真做到这样天怒人怨了?”
“齐相爷治国之策我不便多言,只是这五年对十六家压逼太甚,齐家也不过是碍于相府脸面,不敢多言罢了。”贺佩瑜见太后似乎并无不悦,言论上也稍稍放开,“风信之变里,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