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贺佩瑜撩衣跪倒,重重叩头:“婴宁是我唯一胞妹,家父已经身亡,家母多年前就过世……既然册后之事还没有昭告天下,请,请太后收回成命!木兰州贺氏一族,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放肆!”廉太后怒喝一声,“贺佩瑜,你当你是什么东西!天子立后,何等大事,也是你说收回便收回的?哈!木兰贺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是你身为臣子的本分,难道也可以讨价还价?人说你忤逆大胆,我还不信,来人哪——”
贺婴宁应声跪倒:“太后息怒!家兄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贺佩瑜还要开口,贺婴宁在身后紧紧捉住他的手腕。
贺佩瑜咬了几次牙,终于又叩头:“臣……口不择言,罪该万死,陛下息怒,太后息怒!”
廉太后脸色稍缓,放开皇帝,走了过来:“陛下身子是不大好,贺佩瑜,你身为臣下,就该替陛下分忧,寻医觅药,早退蚁奴,还长相城太平才是。怎么敢说这种糊涂话?”
贺佩瑜俯首贴地:“臣该死。自当将功折罪,请太后发落。”
“婴宁。”廉太后俯身,轻轻握起贺婴宁手腕,把她拉了起来:“立你为后,也是你父亲的心愿。母仪天下,传圣裔血脉,是天神与列祖列宗赐你的无上尊荣,今夜你兄妹失言,既往不咎,以后再敢失仪,哼。”
贺婴宁战战兢兢点下了头:“是……”
“佩瑜,起来吧。”太后转身,“今儿过来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退了吧,陛下也要休息。”
“是,是。”贺佩瑜不敢抬头:“启禀太后,臣今夜来此,是要借圣兽白银狮子王一用,凭借陛下威仪,清剿蚁奴,永绝后患。”
“白银狮子王是圣驾坐骑,从没有外借的先例。”太后略作沉思,微微一顿:“怎么狼牙七纵退不得蚁奴么?”
“狼牙七纵自然可以清剿蚁奴。”贺佩瑜忙接口,“只是,若能借白银狮子王一用,事倍功半,长相城中百姓,也可以沐浴天子圣恩,永念陛下恩德。”
“既然如此,就破例一回。”太后挥手,“你去吧,退敌之后,随即缴还圣兽,伤了一爪,我要你的命。”
“是……是。”贺佩瑜唯唯诺诺起身,倒退向后,匆匆走了出去。
禁卫军将白银狮子王和狮奴交到贺佩瑜手里。
贺佩瑜也不上车,徒步走入雨中,走得很快。
皇宫在他背后,成为一片巍峨黑影,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古墓。
西营报丧的士兵这才匆匆纵马,擦身而过。
他们都太慢了,他们有太多的商榷、礼仪和规矩。
他们除了过去一无所有,难怪他们会害怕乱世。
雨下的猖狂,夜黑得肃穆,整座城池在风里呜咽颤抖,黑夜中有什么在吼叫,慑人魂魄。
乱世?有多可怕?
他轻声冷笑。
如果输了,一无所有,如果赢了,将赢得整个世界。
他孤身站在十字街口,背对着皇宫,望着齐府的方向,站成一尊雕塑。
他在等,等天意。
天快要亮了,雨快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