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阿福哥过江?”
齐相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想要露出一个欣慰赞许的笑容,咬在嘴里的手巾落下,浸透了鲜血,他开始咳嗽,咳出的血里有黑色的血块,他极力推开清燃,不让女儿沾上那血。
齐清燃跪下,她浑身都在抖,却丝毫不自知,她的指甲全嵌进肉里,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失声而哭:“爹,相府的事,我会同渝大人、杜大人商议办理。清铮我会照顾,清芷我会照顾,娘我也会照顾,我会去找祖母,也会照顾……自己。爹,你放心,你走之后,齐府不会乱,长相城也不会乱,你想看到的长相城,我对天发誓,一定要你看到。只是!爹!你告诉我,凶手是谁?”
齐相摇了摇头,不知道,或是不肯说。
“问相爷钧安!”门外有急急的声音,“渝怀尹、杜鹰张求见相爷,西营急报!”
齐相整个身体伏在地上,他双手抱着桌脚,让自己剧烈的咳嗽不发出任何声音,呕出来的血里已经有了内脏的碎片,他头向着门外。齐清燃重重咬了自己手背一口,令自己声音安定:“报!”
“杨老柱国被谋刺身亡!”
齐相慢慢喘出口气,点了点头。
齐清燃奔至门边,拉开门,叮嘱:“二位大人,看见什么也不许出声,切记!进来!”
渝怀尹和杜鹰张一进门,就被书房里的惨景惊呆了——满屋浓烟从火盆里冒出,齐相蜷缩在血泊里,头脸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团,七窍全在流血,地上有黑而粘腻的大块血肉,他还活着,动弹着,喘息着,身体每一次**,就有一片躯壳破裂。
二人慢慢跪倒:“相爷!”
齐相终于也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还昂着头,等女儿开门。
齐清燃又奔回他身边,扯了块衣襟缠在手上,握住父亲的手,用力在地上画:是否发丧?
齐相的头点下,头颅垂坠在脖颈上。
“二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快!”
渝怀尹和杜鹰张膝行而前:“大小姐……不用问了。”
齐清燃的眼睛还茫然睁着,她的手已经感觉不到父亲的动弹,她不敢回头,雪白的牙齿咬进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在衣襟上,她僵硬地跪着,不哭,也不动。
“大小姐!”杜鹰张顾不得避嫌,过去一把抱住她肩膀,摇着:“大小姐!”
齐清燃的身体是僵硬的,她想要开口,牙齿还嵌在嘴唇里。
杜鹰张硬把她的头拧向齐相:“大小姐,你哭出来!”
齐清燃本来就大睁的眼睛瞪得更大,眼白里全是赤红血丝,她重重喘息着,气息像刀锋过肺。
渝怀尹也过来抱着她,轻拍:“大小姐,哭出来!哭出来!大小姐,相爷不在了,你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给我哭出来!”
齐清燃的手抬起来,抓住胸襟,快要晕倒,她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极力地想发声,每一口气都憋在喉咙里,如同咆哮。
杜鹰张和渝怀尹对视一眼,杜鹰张念一声“得罪”,一掌掴在齐清燃脸上。
齐清燃的脸被抽得扭向一边,她终于闭了闭眼睛,抓着杜鹰张的胳膊,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啊——”
她疯了一样要扑过去抱着父亲,杜鹰张和渝怀尹两个人才能扯着她向后拖,她扯着头发,扯散了发髻,把耳坠从耳朵上硬拽了下来。
渝怀尹和杜鹰张全部的力量都用在制止齐清燃的疯狂上,这个少女用最后的镇定陪伴父亲走过了血淋淋的一程,这是值得敬佩的、齐氏子弟的冷静。
门外的医官们一涌而出,然后全被屋里的惨况吓坏了,惊叫声传了出去,更多的脚步、手臂、衣袂……冲进这间屋子。
哭叫声和惊呼声瘟疫一样地传了出去,暴雨似乎消失了,整座齐府在下着更疯狂的、血淋淋的雨。风影骑的侍卫们冲了进来,逮捕医官,试图捉拿凶手。
“大小姐!”杜鹰张提高了声音,在众目睽睽的喧闹之下,又掴了齐清燃一掌,“相爷已经仙去!大小姐,你惊乱不得!”
齐清燃靠着墙角,坐在地上,头倚着墙壁,抬手:“放了他们,凶手不在这里。”
她的声音粗糙嘶哑,眼神呆滞,但风影骑全数停手。
齐清燃抬手,渝怀尹和杜鹰张把她架了起来,她的鞋子已经蹬丢了,衣襟也扯开一大块,露出一片嵌着碧玉蝴蝶的胸衣,她赤着脚,架在两个人胳膊上往前走,一步步像是踩在云彩里:“伯父来了么?”
众人四顾,没有。
齐清燃嘴角一丝冷笑,她走到父亲尸体前,跪倒。
——你怎么会死在那种人手里?他连收拾残局的胆量都没有,居然就敢觊觎你的位子。
满屋子的人全都跪倒。
“风影骑何在?”齐清燃大声问。
“在!”一片回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