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吹灭蜡烛退出屋子，关上门，走到廊庑下，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心头一震，陡然扭头看向正屋，眼眶无端酸涩。
烫痕是在襁褓中落下的。
那意味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或者，她根本就没有父母。
否则，怎会连一道伴随一生的伤从何而来，都无人告诉她。
屋内的黑寂中，明娴缓缓睁开眼，蜷曲着双腿，轻抚脚踝的疤痕，眸光微闪。
其实她想过去掉这道疤痕。
从有记忆起，她便知道自己无父无母，是被一对专事偷盗的夫妇捡回去的工具，不配拥有名字，只配叫阿弃。
他们日复一日地逼她学偷窃，学骗人，学如何在人前扮出无辜模样。
因为她年纪小，又是女孩，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她试了几次，只敢摸走几个铜板，怎么也下不去手掏别人的荷包。
有一次，甚至实在不忍看着被盗的母亲哭泣，把刚偷走的一串钱还给了对方。
于是，惩戒便来了。
她被扔进地窖，对方从地窖口倒进来成筐的水蛇，虽然无毒，却数量众多。
她无处可逃。
黑暗中，滑腻的蛇身缠绕上她的西肢脖颈，鳞片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她尖叫、挣扎、首至嗓音彻底沙哑，那两张脸才从窖口悠悠浮现。
他们笑着将她拖出来，按在长凳上，用烧红的细针慢慢刺进她的指甲缝里。
待她疼到昏厥，又被一遍遍按进院中结着薄冰的水缸。
寒冬腊月，冰水呛进肺里，西肢很快失去知觉，她被薅着头发拎出来，扔到墙角，抖如筛糠。
这些皮肉之痛，她竟都咬牙熬了过去。
真正将她打碎的，是诛心。
譬如，那间暗无天日的镜室。
他们将她关进满是镜子的密室，甚至天花板都嵌满了打磨光滑的铜镜，只有顶心留有一个小孔。
里面感知不到光，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日夜交替。
时间被无限拉长，扭曲。
屋内没有食物，只有每日从孔中倒下来的一盏冷茶。
她靠舔舐地上水渍维生。
不知过去了多久，饿到意识涣散时，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块生冷的蛇肉被扔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