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羞耻和抗拒。
她扑过去,用尽最后力气地抓住那块肉,放到口中大口撕咬,却陡然瞥到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上没有人的神态,嘴角挂着蛇血,眼底只有兽类的饕餮和空洞。
她僵住身子,胃里翻涌,弯腰剧烈地呕吐,吐到只剩酸水,蜷曲在地上还是干呕不止。
镜中的千百个她,也同样蜷缩、颤抖、干呕。
那一瞬,她终于看清,自己被逼成了什么模样。
她爬到门边,透过小窗,答应以后会听话。
走出镜室那日,阳光刺眼,街道上人声喧嚷。
那对夫妇端来热饭热菜,她怔怔望着,许久后,木然回应,自己会好好学习偷盗技艺。
至少,偷盗时,她能走在光天化日下,看起来还像个人。
即便如此,她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偷得少了,钱不够数,他们总有花样折磨她,一点点毁掉她对人的信任,剥离她残存的良知,碾碎她仅剩的尊严。
每一种折磨,都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并非心疼,而是算计,等她年岁渐长,褪去孩童模样,不再适合装无辜女童偷窃,便毒瞎她的眼,将她卖到江南当盲妓。
她试过逃走,却在失败后,迎来更残酷的惩罚。
整整十年,她日夜煎熬,恨透了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
若养不活,何苦生她下来再抛弃?
若养得活,又为何任她落入贼人手中?
若他们遭遇不测,为何不连她一同带走,偏留她一人在世间煎熬?
首到她终于逃出生天,在暴雨中力竭倒地,濒死之际,遇见了养母明氏。
养母抚摸着她脚上的疤痕,说天底下没有母亲愿意丢下自己的孩子,眼睁睁看骨肉受苦。
亲生父母一定是迫不得己,才会抛弃她。
养母让她不要恨,还说这是父母给她的唯一印记。
倘若将来真有重逢之日,这疤痕便是骨肉相认的凭证。
养母给她起了新名:娴。
养母说,“娴”字,左女右闲,愿她此生都能身有所栖,心有所止。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心中总有一处地方,能让她娴静安然地坐下。
养母给她重新为人的勇气,帮她拾回丢失的善意和良知,教她识字读书、缝衣绣花、生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