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5月间,海内外许多华文报纸登出这样一条消息。
陈独秀之女陈子美在纽约凄凉离开人世
陈独秀之女陈子美今年4月14日在纽约去世,终年93岁。由于一直没有家人前往料理后事,所以延至5月26日才在纽约下葬。
陈子美凄凉的晚景近日被多家当地中英文媒体报道。报道说,晚年的陈子美一个人住在纽约皇后区艾姆赫斯特一幢合作公寓里,曾因无力缴付公寓维护费而一度面临被逐出公寓的窘境。已成为基督教徒的陈子美近年来一周七天由社区护士照料起居生活。今年四月初,身体欠佳的陈子美转入老人护理中心,由中心全天候护理,不久又转入皇后区圣约翰医院。直到最后在该医院去世时,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
这样的消息肯定不会激起中国人心灵上的任何一丝涟漪,可在重庆市綦江县的文龙乡却有一名农村老太婆号啕大哭,她率领满门子孙,秉烛焚香,向着西方跪拜不止。
这位老太婆,就是陈子美的小女儿张树范,当初母亲把她送给杨慧伦时她才刚满三岁,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年过古稀、老态龙钟的老太婆了。
抗战进入第三个年头,前线的形势是愈发地不妙了。重庆来的朋友,给陈独秀带来的大抵都是令人揪心的消息。
而且,日机对重庆的轰炸也加剧了。过去是十天半月来上一次,而眼下几乎是天天数次袭扰。如今连远在市郊的江津县城,也安起了警报器,城中最高的古建筑魁星楼顶上还挂上了气球,警报“呜呜”一响,气球一上天,老百姓就得成群结队地往城外跑。
一段时间后,日本人的飞机没见着一架,几次演习后,倒把全城老百姓搞得人心惶惶。时间一久,大家也就烦了,听到警报响,看着气球上了天,大家也只当又是演习,仍待在家里不动。
你动,它不来,你不动,鬼子的飞机偏偏就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好几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天上蹿来蹿去……
这一天,恰好何之瑜过江来看望陈独秀,刚要跨进门槛,警报声突然尖厉地吼叫起来,高高的魁星楼上,也飘起了一串红色的气球。
满街行人顿时大乱……
何之瑜大骇,赶紧仰头观天,只见白云悠悠,天蓝如洗,并无敌机的踪影,只有一串红气球在空中飘**。
何之瑜冲向门里大喊:“老师,飞机来啦!飞机来丢炸弹啦!”
警报声惊天动地,犹似鬼哭狼嚎般响彻天地。
江津人这一次可认了真,吓得一窝蜂往城外的武城山上跑,却终不见一颗炸弹落下来。
潘兰珍奔到门外往天上看了看,回头大叫:“老先生,魁星楼上的红气球都上天啦!快上山躲一躲。”
陈独秀喊道:“你们俩别害怕,日机加剧了对重庆市区的轰炸,三天两头飞到重庆上空丢炸弹。你看看,他们对重庆炸了这么久,哪一次来江津丢过炸弹?”
挨日本人的飞机炸,对陈独秀来说,这倒不是第一次。早在南京坐牢时,他就已经多次领教过。不过,日本飞机的炸弹对他来说,倒并不完全是坏事。要不是抗战爆发,他现在肯定还得在南京监狱里服刑呢!
何之瑜急得嚷:“满街的人都一窝蜂往南安门外武城山上跑,没准这次真的就来了。”
陈独秀说:“每次老百姓一听警报响,一见红气球上天,就成群结队往武城山上的槐树林子里跑,到头来哪一次不都是自己吓自己。我看这次和过去一样,又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要跑你们跑,我可不愿去流一身臭汗。”
潘兰珍站在大街上仰头看天,天上突然传来犹似打雷般的暴响声,好些架飞机相互开炮。炸开的弹头,在空中绽出朵朵烟团。
何之瑜和陈独秀听见空中暴响,也赶紧跑出门来仰头观天。
何之瑜兴奋地大吼:“是我们的飞机,是我们的飞机在和日本飞机打仗!有十多架呢。”
潘兰珍尖声喊道:“你们怎么还在街沿上看天上打仗啊?满城人都跑光了,我们也快往山上林子里跑啊!”
何之瑜说:“老师,得躲一躲,等到炸弹落到头上,我们可全都没命了!”
陈独秀也害怕了:“是得躲躲,是得躲躲。”
何之瑜架住陈独秀的一只手臂:“快,快,跟着大伙儿往武城山上跑。”
三人裹进人潮,向着南安门奔而去。
陈独秀由何之瑜搀扶着,随潮水般的人群涌出南安门城门洞子,向武城山上落荒而去。
到得半坡,陈独秀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直喘大气:“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何之瑜:“就在这儿歇歇吧。”
陈独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少人到了野外山坡上也都不跑了,仰起脑袋看天上的飞机打仗。
陈独秀也瞪大眼睛往天上瞧,但目力不济,老花眼镜上又蒙上了一层汗气,啥也看不真切。他赶紧取下眼镜,撩起长衫下摆擦了擦镜面,再戴上看时,只见天上腾起一股浓烟,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烟带,向长江下游方向栽下去了。
“嗨,打落了!打落了!”有人高兴得狂吼。
有人却恶声恶气地骂:“你吼个卵!没看见上面的青天白日徽么?那是我们的飞机被日本飞机打下去了!”
不一会儿,更多粗细不一的嗓门一齐吼了起来:“打中啦!打中啦!这回是日本飞机,有‘红疤疤’的飞机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