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其感染,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肯定没他虔诚,极小声地嘟哝道:“奶奶保佑!”
“看看我们睡觉的地方,作家。”
周围全是椴树,看不到别的东西,巨石在哪儿?我还是觉得夜宿很高的地方,动物爬不上去。
“来!”万凤山带我来到一棵古树下,它是椴树林中的“老外”,不属于椴树家族,它怎么生长在这里?有没有居住证、绿卡什么的?或许早符合政策入了户籍,成为椴树公民。他说,“我们今晚就住上面!”
睡在大树上,我们不是树懒、松鼠,睡梦中还不掉下来。我说:“睡大树……树杈能擎住人?”
“干吗睡树杈,我们睡树洞。”万凤山说他每年为祖母守灵都睡这树上,“从下面看不到洞口,爬上去才看得到,树洞朝天开很大,睡我们两个人宽绰的。”
树洞大小由树干粗细决定,古树很粗,我没见到几棵这样粗的树。民间故事中树洞神秘有讲究,多藏匿妖魔鬼怪……我要写这座山,写黄丫儿,写守山日军集体神秘死亡。他们的故事隐藏在某一个枯树洞里,是眼前这棵树吗?
“想上去看一眼?”万凤山问。
是啊,我恨不得马上看到树洞。能够容下两个人的树洞我还没见过。
爬上去并非易事,我说:
“光溜溜的,怎么上去?”
万凤山又想笑,用手堵下嘴挡回去笑,想说我比熊瞎子还笨吧?嘲笑它笨还真不行,他说:
“体重几百斤的黒瞎子都能上去,你上不去?”
黒瞎子笨重爬树并不笨,但是爬眼前这棵树?我问:“它能爬上这棵树?不得了。”
“那还有啥怀疑的,它在那里面蹲仓。”
熊蹲仓的树洞谁敢住?熊窝人占,它甘心?回来争夺居住权,我和万凤山可是赤手空拳,打得过黑熊?我说:
“黒瞎子窝我可不敢……”
“这全是几年前的事情,它早不在这里。”万凤山说,他知道我没他帮助根本上不了树,“转一转,晚上再上树。”
我们在山上转悠,没有什么现成的路,走过去就算是路,沿原路返回都难做到。好在万凤山熟悉一草一木走不转向,他带我去哪里我跟他到哪里,去哪里都行,随他便。空气中饱和芳香的松脂气味,我们像被松脂包裹在里面,如果不出来永远了,成为玛瑙——昆虫、种子和其他包裹体,人体玛瑙未必好看。
“作家,你看那是什么?”
万凤山指着一个圆形水泥建筑,它的上面积满尘土和枯叶,生长着新绿植物,有朵野花绽放。
“碉堡。”
“没错,日军的碉堡。”
我们走过去,水泥褪色老人头发一样灰白。这是一个老去的碉堡,淹没在萋萋青草中,令人惊奇的是,从威严的机枪射孔探出来一棵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