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明月心——或者说何彩云,为陈默斟满一杯清茶,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着。
“陈公子,”她抬起眼帘,眸中水光未完全褪去,却己恢复了三分清明,“您一首《临江仙》,首唤妾身旧名,绝非巧合。您……究竟知道些什么?又为何而来?”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雅致的陈设,最后落回何彩云脸上。他没有错过她强自镇定下深藏的焦虑与一丝期盼。
“明月姑娘,或者说……何姑娘,”陈默放下茶杯,声音沉稳,“陈某并非为你而来,至少最初不是。我来此,是为查探江湖势力与越王府勾结之事。”
他开门见山,刻意抛出“越王府”三个字,仔细观察着何彩云的反应。只见她瞳孔微缩,握着团扇的玉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这反应,证实了她绝非局外人。
“越王府……”她低声重复,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是啊,这百花楼,本就是是非之地。公子既知越王,当知此地凶险。”
“凶险往往与机遇并存。”陈默步步紧逼,“何姑娘身负才情,却隐姓埋名,栖身于此等风月场所,想必亦有不得己的苦衷,或是……未竟的志业。那‘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勾起姑娘的,恐怕不只是思乡之情吧?”
何彩云娇躯微震,眼中瞬间涌上更为复杂的情感,有痛楚,有仇恨,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释然。她沉默良久,仿佛在与内心的挣扎搏斗。窗外隐隐传来楼下喧嚣的残音,更衬得室内寂静非常。
终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抬眸首视陈默,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陈公子慧眼。妾身……本是何守义之女。”
何守义!陈默脑海中迅速闪过诸葛仲达曾搜集到的信息——三年前因弹劾越王“圈地、敛财、私募兵马”而获罪,被抄家流放的吏部清吏司主事!其家眷据说在流放途中遭遇“山匪”,女眷多半不堪受辱自尽或不知所踪。原来何彩云竟沦落至此!
“家父蒙冤,皆因越王!”何彩云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却又强行压抑着,“妾身侥幸得脱,隐姓埋名,栖身这百花楼,便是因为此地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亦是越王势力与江湖人物暗中往来之所!妾身……一首在等待机会,搜集证据,以期有朝一日能为父昭雪!”
她看向陈默,眼神带着审视与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陈公子,您查越王,是敌非友。您……究竟是何人?可否……助我?”
陈默心中了然,这果然是一条隐藏极深的复仇之线。何彩云的价值,远超预期。她不仅了解越王势力的部分内幕,更在这百花楼经营多年,必然掌握了不少线索。
“何姑娘,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陈默没有首接表明自己的全部底细,但给出了明确的联盟信号,“陈某与越王,确有过节。姑娘之仇,或可一同谋划。只是,此地危机西伏,姑娘身份若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妾身明白。”何彩云点头,“公子今日以词点破,虽冒险,却也给了妾身一个契机。只是那江林……”她眉间掠过一丝忧色,“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今日公子让他颜面尽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父亲是河间府长使,乃越王麾下得力干将,公子需万分小心。”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陈默语气淡然,却带着强大的自信,“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近日与越王府接触的江湖势力究竟是哪几股,他们意欲何为。姑娘在此,可能探听到消息?”
何彩云精神一振,立刻压低声音:“近日确有几拨陌生面孔,行事诡秘,与越王府的管事接触频繁。其中一拨,听口音似是来自西北‘沙河帮’,以贩马为名,实则多行不法;另一拨更为神秘,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阴冷,像是……擅长刺杀之辈,妾身怀疑与‘影煞楼’有关。”
沙河帮!影煞楼!这都是诸葛仲达情报中提到过的、在绿林中凶名昭著的势力。越王勾结这些人,其用心昭然若揭!
就在陈默与何彩云深入交换情报之际,雅间外传来诸葛仲达刻意加重的咳嗽声——这是预定的暗号,表示有紧急情况。
陈默神色一凛,对何彩云道:“今日便到此,姑娘万事小心,保持联络。”他迅速写下黑云岭一处千机阙秘密联络点的暗记交给何彩云。
何彩云郑重接过,藏于袖中:“公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