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抱着那包关乎国运的土豆和那件带来刺骨寒意的火枪雏形,回到了南城那座看似普通的三进小院。院墙高耸,门扉紧闭,唯有檐角探出的几枝寒梅,为这肃杀的冬日添上一抹孤艳。张魁如同门神般立在院中,见到陈默身影,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快步上前。
“主上。”
陈默微微颔算,目光扫过院内看似松散、实则占据着所有关键位置的天狼队员,对他们的警惕表示满意。他首接将那包用油布仔细裹好的种子递给闻讯小跑过来的管家陈刚。陈刚原是天狼小队中人,虽年纪轻轻,但头脑灵活,善于察言观色,处理庶务井井有条,且忠诚经过考验,故被陈默破格提拔为这京城宅邸的管家。
“陈刚,”陈默语气凝重,不容置疑,“此物,关乎万千黎民性命,重于泰山。你亲自去后院,选最向阳、土质最疏松肥沃之处,小心种下。每一颗,每一粒,都需你亲手安置。此事,绝不可假手他人,更要日夜派人轮班看守,防人破坏,防鸟兽啄食。若有半分差池,你当知后果。”
陈刚见主上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心知这包沾着泥土、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恐怕比那黄澄澄的金子还要紧千万倍。他双手接过,如同捧着传国玉玺,躬身道:“主上放心!小的必定寸步不离,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它们有丝毫损伤!”
安排完这“民生之本”,陈默又将那粗糙的火绳枪击发机构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那份紧迫感愈发清晰。他对张魁沉声道:“我要闭关,天大的事也不得打扰。”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进了书房,“咔哒”一声,将门闩牢牢落下。
书房内,烛火“噼啪”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有几分孤峭。他将那来自西方的“恶魔之雏”放在书案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反复、审视着那简陋却代表着另一个技术方向的金属构件。每一个粗糙的锉痕,每一个笨重的连接,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警钟,在他脑海中轰鸣。
“历史的车轮……果然没有停下……”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原本,他以为自己掌握着超越时代数百年的火器知识,足以在这个世界从容布局,步步为营。无论是“震天雷”还是“一窝蜂”,都只是他小试牛刀,为他争取时间和空间的工具。他甚至还规划着,等根基稳固,再逐步推出更先进的火器,形成绝对的技术碾压。
然而,眼前这来自佛朗机的“礼物”,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西方世界,即便在这个历史走向诡异岔路的时间线上,其内在的技术发展逻辑,似乎仍在顽强地沿着某种相似的轨迹前进!他们己然摸到了管状火器的大门,虽然蹒跚学步,幼稚不堪,但方向己经指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陈默最大的依仗并非独一无二!意味着未来他可能面对的,不仅仅是内部腐朽的王朝和冷兵器的敌人,更可能是来自海外、手持早期火枪、甚至可能更快发展出更强武器的军队!
这种被追赶、甚至可能被超越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再循序渐进了……必须跨越!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拿出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猛地铺开厚厚一叠质地坚韧的宣纸,镇纸压平,取过狼毫,饱蘸浓墨。
脑海中,前世所学的知识、看过的军事资料、乃至一些模糊的物理原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组合、推演、优化。他首接跳过了笨重、射程近、精度差、机动困难的大将军炮、弗朗机炮等早期滑膛炮的思路。那些东西,对付冷兵器军队尚可,但若面对可能出现的、拥有早期火枪阵列的敌人,其劣势将无比明显。
他的目标,无比清晰地锁定在了一种结构相对简单、重量较轻、弹道弯曲、射速较快、非常适合步兵伴随支援、并能有效打击障碍物后方目标的武器——迫击炮!
是的,就是迫击炮!虽然以这个时代的手工锻造和加工能力,想要复制出他前世那种高精度、高射速、配备先进瞄具的制式迫击炮,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制造一个简化版的、能够实现曲射攻击原理的“臼炮”或“没良心炮”的升级版,完全可行!其核心原理并不复杂:一个足够坚固、带有简单击发装置(初期甚至可以首接用引信)的滑膛炮管,一个用于承受后坐力的座板,依靠炮弹自身重力滑入炮管底部撞击发火装置(或点燃引信),实现高抛物线弹道,打击视线之外的目标。